帅破天猛然意识到了什么，他猛地站起，嘶声大吼：“快逃啊——快逃！”
然而，他的声音却被死死禁锢在天道法船之上，根本传不出去。
他虽是大罗金仙，即便是在真空般的太空之中，也能凭借法力将声音传遍万里。可对于凌苍渊这等存在而言，封禁他的声音，不过是一个念头的事。
凌苍渊看着帅破天，嘴角浮起一丝邪异的冷笑：“徒儿，你这是在叫谁快逃？”
不等帅破天接话，那魔将数十万丈的吞天巨口骤然张开，猛地一吸。
万丈长的破天号星舰，如同一叶扁舟，被无形的巨力拖拽，一点点往那巨口中滑去。
舰上仙兵仙将终于察觉不对，一个个惊慌失措，星舰之中到处都是惊呼声。
“怎么回事？”
“那传送门……”
“传送门有问题！快弃船！”
“逃啊——！”
无数道遁光从破天号中冲出。
可那些仙兵仙将刚刚冲出舱门，便被恐怖的吸力扯住，如同蝼蚁一般倒飞回去，没入那漆黑的巨口。就连太乙境的高级仙将，祭出本命法宝拼命抵抗，也无济于事！
一名金甲太乙仙将怒吼着祭出一面巨盾，试图撑住虚空。
可那巨盾只坚持了不到一息，便咔嚓一声碎裂。他本人也被吸力撕扯，浑身骨骼寸断，连同元神一起，被吞入那无底深渊。
“不——！”
“元帅救我！”
“救命啊——！”
绝望的惨叫声此起彼伏。
有人想启动星舰主炮轰击巨口，可炮口刚刚亮起，就连刚刚凝聚的法力能量，也被那只吞天巨口吞掉。
破天号上，帅破天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部下、自己的亲信、跟随他征战多年的袍泽，一个接一个被那巨口吞噬。
他的双眼瞬间布满血丝，他怒吼道：“师尊！你把他们怎么了？他们都是天机中的仙兵仙将啊！”
凌苍渊发出魔性的笑声：“怎么了？破天，你以为为师不知道，你去了极乐城，见了洪秀全吗？”
帅破天浑身一僵，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凌苍渊的笑容越发阴冷：“跪下!”
帅破天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在甲板上。
他抬起头，仰望着魔气缠身的凌苍渊，声音嘶哑：“师尊……弟子这条命是n你救的，你要拿去，随时可以拿去。但弟子临死前，有一句肺腑之言，想说给师尊听。”
凌苍渊冷冷地俯视着他，那只血色右眼中满是讥讽：“你背叛本尊，背叛天机宗，你这个忘恩负义之徒，居然还有肺腑之言？不过，本尊还真想听听你的肺腑之言，说。”
就在此刻，破天号已经滑入了那吞天巨口之中。
巨口合拢，星空为之一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死了那么多人，可是星空之中，连一具尸骸都没有。
帅破天看着那片空无一物的虚空，眼神中透出一丝万念俱灰的无力感。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师尊，这方大世界，不属于任何人。它不属于你，不属于姬瑶，也不属于洪秀全。它属于这方大世界的所有生灵，一草一木，一虫一鸟，一城一国的百姓，都是它的孩子。”
凌苍渊皱起了眉头。
帅破天接着说道：“可你和姬瑶呢？你们为了成道，动辄献祭亿万生灵，屠灭星球，奴役百姓。你们把众生当成垫脚石，当成祭品，当成供你们汲取养分的牲畜。你们心中只有欲望，只有统治，只有道祖之位。所以，你们修炼百万年，也成不了道祖。因为你们逆天而行，违背大道本心。大道，从不垂青屠夫！”
凌苍渊的脸色瞬间狰狞：“你胡说八道！”
他手中的灭世魔剑一横，压在帅破天肩膀上。
只要轻轻一割，帅破天的脑袋便会冲天飞起。
帅破天却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恐惧，没有对活着的渴望，只有一种看透一切的释然。
“师尊，其实你心里是知道的，你知道我是对的，对吗？洪秀全跟你和姬瑶不一样。他从未将自己当成高高在上的圣人，他提出天下大同、万灵平等，说要让强者不再欺凌弱者，要让资本不再鱼肉百姓。我本来不信，可这次我去极乐城，我看到了百姓在欢呼，仙奴在笑，哪怕是底层的乞丐，眼里也有光。那种光，弟子在天机城已经很久很久没见过了，师尊……回头是岸啊！”
凌苍渊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那只血色的右眼，竟闪过一丝极为复杂的神色，但转瞬即逝，他缓缓还剑入鞘。
帅破天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自己一番话，竟真的让师尊还剑入鞘。
难道……
师尊还有救？
这个念头刚升起，凌苍渊便突然伸手，一把抓住帅破天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凌苍渊的脸上，露出狰狞的笑意：“破天，你不是问，那些仙兵仙将都怎么了吗？本尊带你去看看。”
“师尊，弟子的肺腑之言，你一定要听啊！如果你彻底坠入魔道，你不仅得不到天道，还会遭到天谴，神魂泯灭，万劫不复啊！”帅破天苦苦劝解。
凌苍渊冷哼了一声：“你知道本尊为什么留你到现在，还没有杀你吗？本尊要让你看看，这天道不过如此！本尊弃天道，入魔道，做魔祖！我要这天再挡不住我的道，如果挡了，本尊就摧毁它！本尊要让你亲眼看到这一切！”
“师尊……”
林沧渊一声怒吼：“天魔将——开！”
虚无的星空中，那吞天巨口再次张开。
这一次，没有恐怖的吸力，它只是静静地张开着，里面漆黑一片，深不见底。就连路过的星光，也会被那黑暗吸扯进去，然后被彻底吞噬，不留下半点痕迹。
天道法船缓缓转向，飞向那张巨口。
天机城中，百姓们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们只看到百万大军浩浩荡荡出征，只看到天空中的星舰一艘艘消失。
有人兴奋不已。
“百万大军出征！这次太平天宗完蛋了！”
“那洪秀全再厉害，也挡不住咱们天机宗的舰队！”
“圣人亲自出马，他必死无疑！”
也有人忧心忡忡。
“但愿这一仗快点结束……”
“家中已经欠了十几万灵石的税贷，再拖下去，怕是房子都要被收了。”
一名妇人抱着孩子，喃喃自语：“夫君，你可要立下军功啊，赚一笔赏钱，把家里的贷款还了，咱们就能安安稳稳过日子了……”
旁边有人冷笑：“军功？“你看看往年的出征，有几个人能活着回来？”
妇人脸色一白，眼眶顿时红了。
就在这时，天道法船终于飞入那张吞天巨口。
巨口缓缓合拢。
星空重新归于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