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纯粹的黑暗。
天道法船驶入吞天巨口之后,所有的光都被吞噬殆尽。
船舷之外,没有一丝星光,没有一点灵气波动,只有无穷无尽的虚无。
凌苍渊将帅破天扔在了甲板上,咚一声响,帅破天翻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
他已经顾不上生命大罗金仙的形象了,一骨碌爬了起来,目光扫过前方。可是他什么都看不见,除了黑暗还是黑暗。
他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也感受不到空间的存在,仿佛只是一瞬,又仿佛是万年。
突然,前方亮起一点幽光。
那幽光迅速扩大,化作一片暗红色的天幕。
天道法船冲破黑暗,驶入了一片诡异的世界。
帅破天瞳孔骤缩,他看到了一片血海,无边无际的血海。
血海之上,漂浮着无数残破的星舰残骸、断裂的法宝、破碎的战甲。
还有尸体,密密麻麻的尸体。
数以百万计的仙兵仙将,此刻全都漂浮在血海之上。
他们有的还睁着眼睛,脸上凝固着临死前的惊恐。有的已经化作枯骨,只剩下一身战甲空荡地漂浮。还有的正在缓缓下沉,被血海中的无数只黑手拖拽,撕扯,吞噬。
一些太乙境的高级仙将还残留一口气,仍在拼命挣扎。
“这……这是……”帅破天声音颤抖。
凌苍渊松开了手,任由帅破天跌落在甲板上。
他张开双臂,魔气滔天:“这就是本尊的天魔界,这里才是天魔将真正的本体,将来就连这一方大世界都会被它吞没,变成你现在看到的样子!什么天道,狗屁天道!”
帅破天艰难地爬起身,看向四周。
血海翻腾。
无数哀嚎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那些被吞噬的仙兵仙将,元神尚未彻底消散,仍在血海中痛苦挣扎。
忽然,帅破天在尸山血海中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那是金德殿首座金不灭。
金不灭平日里一身金色重甲威风凛凛,此刻那重甲却已经被血海腐蚀得千疮百孔。他半跪在血海之中,手中还握着半截开山斧,拼命挣扎着想要浮起来。
“圣人!圣人饶命啊!”金不灭看见了天道法船上的凌苍渊,眼中爆发出强烈的求生欲,“弟子忠心耿耿,效忠天机宗万载!求圣人开恩!求圣人救救弟子!”
不远处,木长生绿色的道袍已经被撕成碎片,浑身藤蔓枯萎发黑。他也看见了凌苍渊和帅破天,连忙伸出手,声嘶力竭地喊道:“大元帅!大元帅救我!我可是跟着你出征的啊!”
另一个方向,水无痕的身影虚幻不定,原本如水雾般飘逸的身形此刻正在一点点崩解。他一边哭嚎,一边朝着法船磕头:“圣人饶命!圣人饶命!弟子不想死!弟子不想死啊!”
水无痕后面不远处,火焚天的红发已经被血海熄灭,背后的烈日法相碎成数块。他却没有求饶,而是死死盯着帅破天,眼中燃烧着滔天恨意:“帅破天!都是你!要不是你带我们来送死,我等怎会落到这般田地!你这个勾结太平天宗的祸星!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最后一个是土德殿首座土厚德,他那铁塔般的身躯被血海泡得肿胀发黑,那面引以为傲的巨盾早已经碎裂。他咆哮着,声音里满是怨毒:“帅破天!你这卑鄙小人!你害死百万天机宗儿郎,你不得好死!”
帅破天的心像是被人用刀子狠狠剜了一下,金不灭、木长生、水无痕、火焚天、土厚德,这五个人,都曾跟随他征战四方。
他们或许不是最忠诚的部下,或许也曾有过私心,可他们都是天机宗的栋梁,都是他帅破天带出来的仙将。如今,他们却在这血海之中苦苦挣扎,求生不得。
“师尊……”帅破天猛地跪倒在甲板上,朝着凌苍渊重重叩首,哀求道:“弟子求你!放过他们!他们都是天机宗的栋梁!他们都是无辜的!弟子愿意替他们去死!求师尊开恩!”
凌苍渊低头看着跪地哀求的帅破天,脸上没有一丝动容,他冷哼了一声:“无辜?在本尊的天魔界里,没有无辜,只有养分。”
话音落下。
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朝着血海轻轻一按。
轰隆——
整片血海骤然沸腾,无数漆黑的触手从血海深处破水而出,每一根触手都有百丈粗细,表面布满了狰狞的吸盘和倒刺。
“不——!”
“圣人饶命!”
“帅破天!你不得好死!”
五殿首座拼命挣扎,祭出残存的法宝,燃烧最后的法力。可在那些触手面前,一切抵抗都是徒劳。
黑色触手缠住了金不灭的腰身,缠住了木长生的脖颈,缠住了水无痕的四肢,缠住了火焚天的胸膛,缠住了土厚德的头颅。
将他们一点点拖入血海深处。
“大元帅——救我——!”这是金不灭最后的声音。
随后,咕噜、咕噜咕噜……
血海表面冒起几个巨大的气泡,便彻底归于沉寂。
五殿首座,连同他们身后的数万仙兵残骸,全部被拖入血海深渊,化为天魔界的养料。
帅破天跪在甲板上,浑身僵硬,两行血泪,顺着脸颊缓缓滑落:“师尊,你把百万大军……都、都炼了!”
凌苍渊淡淡的道:“百万仙兵,他们的血肉、元神、法力,都是本尊成就魔祖的养料,至于你带来的那些舰队……”
他抬手一指。
血海深处,一艘艘星舰残骸正在缓缓下沉,被无数黑色触手缠绕、挤压、分解。
“已经化为本尊天魔界的一部分了。”
帅破天如遭雷击,他带来的百万大军,他亲手调度的五殿兵马,他征战多年的部将袍泽,全都死了。
死在了他们效忠的圣人手中!
多么荒诞可笑!
“为什么……”帅破天双目赤红,“师尊,他们是你天机宗的弟子!是效忠于你的仙兵!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凌苍渊俯视着他,眼中满是讥诮:“为什么?因为本尊要的不是百万仙兵,本尊要的是他们的命,要的是他们的修为,要的是他们的怨气、恨意、不甘。只有以这样的方式死去,他们的元神才会产生最浓烈的怨恨,才是最上乘的魔道养料!”
帅破天浑身发抖,他终于明白了。
从一开始,凌苍渊就没想过征伐希望之星。那所谓的百万大军,所谓的御驾亲征,都只是一个骗局。一个让百万生灵主动赴死、献祭自己的骗局。
“你这个疯子……”帅破天声音嘶哑,“你根本不是圣人!你是魔……你是真正的魔……”
凌苍渊哈哈大笑,笑声在天魔界中回荡,震得血海翻涌。
“魔?那又如何?待本尊炼化这百万怨灵,再以你帅破天为祭,便可彻底踏入半步魔祖之境。届时,本尊便去希望之星,斩洪秀全,灭太平天宗!这方大世界,还有谁能阻我!”
帅破天突然弹身而起,以头为矛,撞向凌苍渊胸膛。
“就凭你?蝼蚁!”凌苍渊随手一挥。
一股排山倒海的魔力,瞬间将帅破天击飞。不等他落入血海之中,几根血色的锁链从四面八方飞射而来。
噗!噗!噗!噗!
帅破天的双肩、双腿都被血色锁链洞穿,活生生挂在了虚空之中。
可即便是这样,帅破天仍然在坚持:“师尊,你错了,你真的错了!别再错下去了……回头是岸啊!
凌苍渊拔剑,灭世剑出鞘的瞬间,竟然延长数百丈距离,黑色的光芒一闪就到了帅破天的胸膛。
然而就在剑尖即将扎进帅破天胸膛的时候,灭世界又缩小回到了正常尺寸。
凌苍渊看着帅破天,脸上露出了一个狰狞的笑容:“好徒儿,就这样杀了你,那太没意思。既然你说本尊错了,那本尊就要让你看看本尊怎么斩杀洪秀全怎么成为魔祖,摧毁这一方大世界!本尊要将这天踩在脚下!”
帅破天闭上了眼睛,眼泪无声流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