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辈,您到底是何来历?”
贾咚西满是瞠目,又使劲揉了揉眼,说道:“前辈,您身下那些影子卖吗?咱最近小赚一笔,功德钱甚是不少。”
白晞衣袂无风而动,浑身无半分尘世气息显露,只是目光落向道玉,说道:“未孽骨,身下影,挺不错的!”
而后挥袖一拂,身下诸影全然不见。
却是无人能看到。
李十五身后,原本一直存在的老道,此刻消失的无影无踪,那一声声‘徒儿,为师会孝顺你的,就把种仙观给为师吧!’,也荡然无存。
只是在他身下,依旧有一道影子存在。
并非曾经画中灯所照见的,那一幅‘李十五弑师图’,而是,他自己的影子。
只是这一道影子,非一颗头,而是……三颗。
中间头颅,似是一颗正常年轻人脑袋,而左肩之上,是一个异常老瘦,哪怕通过影子,都能看出其是一颗极为苍老的老人头。
偏偏影子右肩那颗人头,是一颗耷拉在肩膀上,似已经断气了的人头,其干瘪、枯萎、甚至能隐约看到,其唇角却仍挂着一丝诡异、简直让人毛骨悚然的笑意。
然而此时。
在场众人目光都是多落在白晞之上,唯有道玉,不经意朝李十五这里瞟了一眼,而后便是瞳孔猛地一缩。
他竟是看到,那道影子上的三颗头颅,竟然以一种极不协调的姿态蠕动,彼此间似在无声交谈,而后……竟是缓缓开始融合了起来。
“李……李十五……”,道玉忍不住惊声唤了一句。
也是这一声。
几人才是将心神,从白晞身上挪了开。
而后便看到。
李十五本是佝偻着的,仿佛与地面平齐的脊梁,此刻居然一点一点,直挺了起来。
仿佛脊梁被无形的手缓缓扳正,带起骨骼发出细微却令人牙酸的“咯吱”声,仿佛久埋地下的枯木重新抽枝,就连原本快要贴地的头颅也缓缓抬起。
就这般,眼神漠然、冷酷、残忍望着几人。
语气沙哑,却又透着一种说不出的平稳:“你们以为,李某方才所言,是开玩笑不成?”
“那么,我就再讲一遍。”
“今日,李某种仙已成,修为已至,你们……都得死!”
只见他抬手之间,贾咚西仿佛被一股无形之力扼制住咽喉,就这般被凭空提到身前,两眼惊悚盯着他。
面庞由青转紫,喉咙被扼得发不出完整音节:“老……老李,咱们可是好道友!”
“嗯!”
李十五淡淡应声,而后手上力道握紧,就听得“咔……咔”裂声不停响起,竟是贾咚西身上,出现一层靠燃烧功德钱凝成的功德金身。
只是此刻。
金身之上全是裂痕,且如蛛网般不断蔓延,带起细碎金光从缝隙里迸溅而出,化作缕缕青烟消散在空中,似是……燃烧的功德在哀鸣。
下一瞬。
“砰”一声响起。
功德金身彻底碎开。
与之一同碎裂的,还有贾咚西那肥腻肉身,就好似一件完整瓷器破碎一般,化作细碎血肉与骨渣,四散飞溅。
霎时之间。
腥味冲天而起,夹杂着功德钱燃尽后的余烬味,令在场人忍不住地喉头发紧。
而随着李十五松手,就见贾咚西残躯如破布般坠落地面,发出沉闷的撞击声,此后再无声息。
他低着头。
凝望着贾咚西那颗死不瞑目,血淋淋大脑袋。
眼里没有丝毫犹豫,仅是轻描淡写抬起脚来,踩了上去,仿佛碾过一枚熟透的果。
只听“噗嗤”一声闷响,头颅应声塌陷,红白之物溢作满地,画面令人作呕。
李十五漠然低语道:“好道友,谁和你是好道友了?”
“只不过是,害我之刁民又少一条。”
见此一幕。
某道君心神骤然一凛,莫名如坠冰窟。
只是指着他愤然道:“李……李十五,你这孽障,莫非邪祟上身了不成?”
却见李十五。
目光已落在那一袭天青道袍身影之上。
问道:“大人,你在这娃娃坟中的,可是本体?”
白晞答:“白某,自然永远是本体!”
李十五又道:“大脸佛说过,大人假之道生,修为堪得上,这煌煌世间中前三指之数,如今属下种仙已成,就想知道……大人您这前三之数的修为,比之‘种仙’又如何?”
白晞闻声道:“假修,道生!”
他言语之中,忽地夹杂了一丝玩味:“十五啊,哪怕白某不动手让你直接杀了,你确定自己是真的杀死我,还是假的杀死我?”
“想杀死一个假,得找到一个真。”
“可你又怎能确定,真不是假,假又非真。其实白某说自己是真是假并不重要,最重要的是,你看我此刻是真……还是假呢?”
此番话一出口。
李十五莫名觉得,脑子有些绕,似有一座名为‘真假’的囚笼,正不断朝他笼罩而来。
却见白晞叹了一声。
平静说道:“这娃娃坟存在这里许多年,除了一些尸骸之外,便只有一些‘过去之遗响’残留,只是这些遗响,并未在白某耳边响起。”
“且白某有些预感,月官似又会来抓我了,至于你写得那本《白黄传》,若是有可能,白某拿着给爻帝爻后过过目也无不可,毕竟……他们可是那主撰之人。”
“所以十五,好自为之吧!”
话音一落。
白晞好似一阵轻烟一般,倏然散入四周,连半点衣袂翻飞之声响都未留下,只在原地一抹若天青之色,转瞬即逝。
“道君,赶紧撤!”
虚空之中,女声急切响起,且头一次显得这般焦急:“道君啊,今日的李十五,似掌握了一种‘我寻思’之力,他心中所念,像是必然发生。”
“唉……”
女声叹了口轻气,又道:“心念即法,念之所至,即为必定,这比小女子生非笔还不讲理!”
刹时之间。
某道君身影如墨入水一般,悄无声息隐入虚空,再不见踪迹。
反观李十五嘴角,一抹冰冷笑意缓缓勾起:“跑?你用李某之肉身,又能跑到哪里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