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余具女尸前,血腥冲天而起。
此刻。
仅有千禾,道玉还站在原地。
此等惊变之下,非他们不想离去,而是脚底宛若被无形的锁链缚住,根本动弹不得。
“李十五,娃娃坟中,的确任何‘可能’都能发生,但是……”,道玉竭力稳住语调,继续道:“但你能不能同在下讲讲,在你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可能’?”
在他手中,依旧持有一根未孽骨鞭,催动骨鞭之后,化出一盏幽幽青灯,于他头顶悬起。
灯火映照之下,李十五身下之影,却是愈发诡谲起来,已经由一开始的三头合一人形,渐渐朝着不可名状,不可描述,不可想象的趋势演化。
听到道玉质问。
李十五平静道:“李某身上的‘可能’,依旧是那一句话,那便是种仙可能已经成了,懂?”
“种仙?”
道玉神色愈发凝起,这两个字,自那佛刹之中起,他便已是听闻,且落下一句评语……天地为圃,众生为肥。
他又急忙问:“李十五,那在你心目之中,种仙成功之后,又是什么模样或者状态?”
李十五答:“不清楚!”
“但是想来,种仙成了之后,李某肯定是一尊‘仙’。”
“还记得,李某曾认识一位‘听’姓之人,他说过一句话……你李十五从不是那种舍生救苍生之人。因此李某这尊仙,不渡世,只渡己!”
道玉瞳孔一晃:“何为渡己?”
李十五直视于他,答道:“李某渡己,唯有四字……天下无刁!”
随着话音落下。
李十五杀意如寒潮骤涌,刹那间席卷四周,他仅是伸指一划,道玉便是一颗头颅掉落,连着头顶一盏青灯也瞬间熄灭。
“呵,道人!”
李十五轻嘲一声,一步步朝着道玉头身分离尸体而去,将他染血头颅从地上捡了起来,又伸出双指,好似刀锋一般,活生生将其脑后那张阴阳鬼脸剥了下来。
可是盯了半晌,也并未瞧出不同。
“画中灯?”
李十五将人头随手丢掉,将地上骨鞭捡起。
一时之间,竟是有些失神。
脑海中一抹抹画面浮现而出,那时他刚从白纸世界脱离,来到浊狱,而后遇见一位名为‘海棠’的疯婆子,口口声声念叨着喜欢白晞。
却是恍惚间,已成手中白骨一架。
不远处。
千禾始终静立,仿佛这场血腥与诡谲与她无关。
只是一双清澈眸子凝望着李十五,说道:“李瘾犯了,你能给我另一种丹吗?一颗就好了,求你……”
话音未落。
千禾额上一道直直血线显化,由细到粗,且至额头朝下延伸,直至胯部,而后鲜血如豆般渗透而出,将她衣裙染作血红一片。
接着,身体就这般朝着左右分开两半。
而李十五眸中,无丝毫波动,只是轻声道了一句:“人见人爱,花见花开?”
“呵呵,李某食了那么多的善孝义三丹,为何就没有遇见女子喜欢我?偏偏你一服丹,云龙子、道玉皆是对你另眼相看?”
场中。
除了百余具庞大女尸之外,又添三具新尸,浓郁血腥味不停弥漫,衬得这娃娃坟愈发阴森诡谲起来。
“娃娃坟,娃娃坟……”,李十五口中不停轻嚼着,又道:“莫非这一具具庞大女尸,曾被拿来当做母体,尝试孕育一尊‘娃娃’出来?”
“而这娃娃,是乾元子?”
李十五几经思索之后,又缓缓闭眼,感知三人是否有残韵留存,毕竟死去这三人皆有些‘小阴’,他得确保他们魂飞魄散,死彻底了。
只是忽然间。
耳畔一声声钟声回荡开来,钟声沉厚,一波接一波,似穿透血肉与骨骸,直抵他灵魂深处。
李十五睁开眼来。
只见眼前出现一张收魂鼓,一位道袍腐朽、血肉腐朽的守鼓官。
守鼓官双眸空洞,唯有两道青色幽火亮起,他先是盯了李十五额心轮回符文看了一眼,才出声道:“你现在之状态,似非同一般。”
“此外便是。”
“轮回对任何将死之人,会自行生出一层庇护之力,使他们不至于魂飞魄散,而后给予他们第二次重来机会,这股力量因果极大,涉及极广,你怕是难以第一时间攻破。”
李十五疑声道:“其来源,依旧是那位赌修?”
与此同时。
三道尤为模糊,仿佛风吹就散亡魂身影,在轮回之力笼罩下显化而出,自然是贾咚西他们三个。
“好久不见,又可以送你等一程了!”,李十五望着他们三儿,嘴角一抹微笑浅浅浮现,接着道:“也不用谢,李某毕竟心善,别人送你们……我不放心!”
守鼓官闻声怔了一瞬,而后果断将位置让了出来,示意自己充当看客即可。
李十五见此,嘴角笑容愈发灿烂,却是衬得他一双眸子愈发寡寒如冰。
而后一字一顿道:“三位,求赢我!”
他并未多话,也并未同三人亡魂过多纠缠。
仅仅十数息过后。
贾咚西,道玉,千禾皆败。
反观那张通体血色收魂鼓上,一口深邃不见底黑洞已然显化而出。
“几位,不见!”,李十五俯身朝着三人行了一个道礼,就这般目送着,望着他们落入黑洞之中。
却是下一瞬。
他取出一张外圆内方、呈淡黄色轮回纸钱,又取出一杆笔来,在上面写下一个又一个小字:在下大爻第一山官,轮回小妖棋友,兼任守鼓官、摆渡人……,还望给个薄面,此三魂……罪大恶极……
接着,将轮回纸钱一同投入那口黑洞之中。
“你这张纸钱?”,守鼓官终是忍不住道了一句。
李十五随口回:“辛苦摆渡而来,不过方才那一张是拼废了的,用来传个话正好。”
片刻之后。
收魂鼓,守鼓官已然不在,唯有满地血色与淡淡魂息交织,充斥着一种死亡与腐朽之味。
一具具庞大美艳女尸之前。
李十五手持画中灯,以自己方式催动,就这么愣愣盯着身下那一团,连他都难以分辨的诡影。
良久。
才是一道叹息声荡起,似涟漪般扩散开来。
“唉!”
“为何,三头就突然合一了呢?”
李十五眸光黯淡一瞬,又是道了一句:“合一就合一吧,将刁民斩尽后,就该李某自己了,毕竟我早说过的……乾元子必须死,无论他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