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连数月光景之中。
李十五清晰看到,这些道人骨头越长越大,且它们身上血肉腐蚀的速度极快,可腐烂殆尽之后,居然有新肉,一点一点从他们骨头之上长了出来。
那些血红肉芽先是细如发丝,黏在惨白骨节上微微抽搐,再是密密麻麻缠成一片,就像无数条嗜血的蛆虫,顺着骨缝贪婪地钻、疯狂地长。
直至皮肉重新布满骸骨,直至有的道人眼皮微微跳动,隐约已有睁眼之架势。
李十五坐在白骨椅上,死死盯着眼前一切。
他想不明白,无法理解。
只觉得这些道人为何如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看似已经死尽,却是依旧蠢蠢欲动,身死而骨不死,且最终……又是要活了过来。
忽地,一道人青年睁开眼。
其既喜又狂,双手用力抚过自己面庞,又从躯体之上一寸寸走过,仰天狂啸道:“我没死,真的没死,咱们道人果然是见过‘道’的种族,得‘道’所眷,得‘天’垂怜。”
另一道人同样睁眼,跟着狂笑:“所以啊,咱们道人天生就该是生灵之尺度,万灵蜕变之终点,得赶紧让山主们开山,老子想去……抢观音了!”
“咱们抢那些观音来玩儿,反正祂们无有性别,不男不女,如此才叫作安逸,再俘虏纸人用来当奴才,抓灯族生灵用来照明……”
只是话未说完。
随着一柄柴刀无情划过,几位方才苏醒过来的道人,就这么被一刀斩去头颅,重新倒了过去。
“去!”
李十五吐出一字,就见他身上数团拳头大小,仿佛漆黑火焰一般的欺软怕硬妖飞出,发出一道道混乱无序之音的同时,开始活剥着几位刚死道人的血肉。
这一次,似又有不同。
李十五发现,这一次的道人们死后,骸骨彻底黯淡无光,那种诡异的复苏之力再不可见。
“轰……隆!”
天空一道雷声划过,接着雨滴应声而落,淅淅沥沥,嘀嘀嗒嗒,带着一种独属于秋的刺骨寒意。
李十五立在屋檐之下,望着那一具具骸骨复苏重新化作道人归来,心中一片寂然:“无用功,无用功,原来你说的是这个意思啊!”
只是他依旧想不通彻,都去投胎了的道人,为何……依旧活了过来?若是这些道人是他所杀就算了,可偏偏他们是被乾元子给弄死的。
“轰……隆……”
雷声愈急,雨势愈猛。
道人山各个城池之中,那些大司命,小司命,道人十匠,道人们,就这般于雷雨之中睁开了眼,大口大口喘息着,而后面带残忍望着这一座崭新道人山。
靠近山巅之处。
漫天星辉之下,十六位山主宛若神祇一般并排而立,第一山主伸手抚过自己脖颈,眸中惊惧未消:“那……那老道究竟是何来路?竟以凡人之躯,将我脑袋活生生割了下来。”
第二山主开口道:“我等道人,皆是双生魂,分主魂和副魂,平日里主魂操控身躯,副魂沉没于骨中,如今咱们主魂被斩,或是已进入轮回投了胎。”
“而咱们如今借骨苏醒的,是副魂。”
“若是再死,万事即休。”
“可怜祖坟之地那些祖宗了,他们主魂已死,可凭借副魂,终有再活上一世之机会,只可惜被那孽障李十五给毁了!”
第一山主朝着某处怒吼一声:“李十五,还我妈妈媳!”
第二山主不理会,而是眼带一抹洞悉之色道:“我等之所以这么快重活过来,似是因为之前种山之功德,导致加快了这一进程。”
第一山主:“祖坟之地被毁,咱们是不是,还是得将那李十五弄死?”
瞬间。
另外所有山主怒目而来,皆是杀意凛然道:“莫非你忘了,那老道就是从李十五身上跑出来的?你想将那瘟神再放出来?”
第一山主很是沉默:“那就不杀他,而是将他封入一万层仙铁棺材之中,再沉入大海,让他永世困入其中……”
第十五山主冷笑:“可万一他变成了那老道,你信不信再坚硬的棺材,都可能因各种意外而被打开?”
“所以哪怕我等心中再有气,这烫手山芋都是动不得,而是得想尽一切办法将之送走,且越快越好!”
第十五山主深吸口气,目光审视其他一众山主,忽地嘴角咧开一抹弧度:“各位,如今由我当咱们道人山话事人,你们谁反对,谁赞成?”
众山主不语,似已默认。
且祂们如今也晓得,这看似不吭不响的老十五,居然还是一位境界颇为不浅之乱修。
见此。
第十五山主当即道:“第一,隐瞒道人分主魂副魂之事,将一切归咎于‘道’,第二,如今潜龙生已死,当竭力斩杀相人,免得又出个鸿修、潜龙之流。”
“第三,此前潜龙生将自己所有八字分化出来,将它们变化成一位位先贤之师,附身在道奴少年们身上,索性懒得找了……,凡五岁以上,十五岁以下,一个不留全杀。”
“第四,凡道人者,只要谁敢招惹那姓李的,皆格杀勿论,第五……”
却是祂们不曾窥见。
道人山,似有媲美之前‘乱来了’一般的诡变,正在进行之中。
如一道奴小孩,居然从水缸倒影之中,活生生捞出一个真的月亮一般的玩意儿来。
而某一处位置。
似有一不可琢磨,不可推演之地,正在由虚化实,缓缓降临道人山,而其源头,似是某一个一直潜藏在道人山中的未孽,其脑海之中那一张白纸。
这是,又一个大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