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冥大哥，佛爷，师父！”
李十五微微颔首示意，目中看不出喜怒，又道一声：“还请三位，手下留情！”
湖面之上，狂风肆虐，血浪滔天。
道冥拍着胸脯，畅快大笑：“老弟放心，今日老哥给你放海。”
秋风天眼含温和笑意：“十五施主同样放心，这一场赌局，小僧依旧是站在你这一边。”
唯有乾元子面目阴恻骇人，话声沙哑刺骨：“徒儿什么时候这么有善心了？你不是巴不得所有人死尽？”
说罢。
他抬头望了望天，盯着虚立天穹之中的帝仙：“原来如此，命运为丝，以人为戏，有点意思啊！”
“徒儿啊徒儿，你这次是真的栽了？还是又在背地里阴谋盘算些什么？”
“不过！”
乾元子话音一顿，一双浑浊目里满是那择人而噬光泽，咧嘴一声声笑着：“不过你有本事上了这赌桌，今日为师，定要让你不死也要脱一层皮！”
秋风天：“贫僧不同意！”
“啪”一声响起，道冥双掌重重摁在赌桌之上，怒声道：“我方才可是都将话给讲出去了，今日这一场赌局，必须给咱十五老弟放海，你这老道是想让我食言不成？”
乾元子缓缓偏头，浑浊老眼斜斜睨着身旁两道身影，说道：“所以，你们两个想要如何？”
秋风天双手合十，行了一佛礼，讲话依旧是轻声慢语：“老施主，咱们三个今日是这一场赌局的庄家，所以自然是可以更改这一场赌局的规矩。”
道冥帮腔道：“就是，赶紧换规矩，今日这海必须得放，放到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乾元子眸光沉了沉：“若是，老道我不答应呢？”
闻声。
道冥双目圆睁，野性气焰瞬间炸起：“老东西，你非得拆台是吧？十五老弟可是你徒儿，你通融一下怎么了？”
秋风天抬手示意别吵，眼神温和依旧，却是立场丝毫不让：“老施主，这庄家有三位，如今是二对一，贫僧和道冥施主皆同意还规矩，你拦不住的！”
乾元子望了望李十五，过了几瞬才是缓缓开口：“所以这规矩，两位打算如何改啊？”
秋风天嘴角笑意加深，答得不假思索：“如今的规矩是，必须要连着赢下我等三位庄家六次，这一场赌局方才算是赢了。”
“贫僧觉得，不妨改成六次赌中，只要十五施主能赢下其中一次，就算他赢，老施主觉得如何啊？”
此话一出。
道冥当即放声大笑：“哈哈哈，哈哈……”
“这规矩简直妙极，太妙了，六赢其一就行，今日这海可是真放大了啊！”
万丈天穹之中。
轮回小妖微微松了口气，一张倭瓜丑脸泛起笑意：“还是得放这小子上场啊，六局全胜几乎没那可能，而如今这规矩换我上我也行！”
不止是祂。
十座山中之亿万种族，数不清生灵，亦是宛若在绝境之中升起一线光，此光不大，却是代表着希望，他们或许……能够活下去。
血色湖泊之上。
乾元子点了点头：“老道我同意了，就当便宜我这逆徒了。”
李十五则是郑重行了一礼，动作挑不出一丝差错：“既如此，谢过秋风天佛爷，道冥老哥了！”
接着又问一句，语气规规矩矩：“佛爷，您信‘万物唯观而立’这一说法吗？”
秋风天回应道：“不见则寂，观之方存，这是实实在在的一种现象，只是小僧如今不能解释这种现象罢了。”
“所以十五施主，好好修行。”
他语气略微一缓，又含糊不清补上了一句：“希望有朝一日，施主也能站在小僧这一头？”
李十五歪了歪头，以此表达自身困惑。
却见乾元子伸出皮包骨一般，好似腐木的手掌，倒叩在赌桌中央的那一只木纹骰子，便是自行朝他滑动而去。
他声音沙哑，带着一股子坟味儿，咳嗽了几声：“咳咳，咳咳……”
“两位，还有乖徒儿，如今规矩已改，咱们还是别磨蹭了吧，老道太老了，没这心神一直陪你们耗下去了。”
他抬手将骰盅掀了起来。
一颗正常大小，仿佛人骨磨成头骰子摆在那里，依旧六面，依旧每面一字，生，死，缘，债，升，陨。
乾元子道：“徒儿，你连着投掷这颗骰子六次，只要其中有一次，你能投掷出‘生’面来，就算你今日赢了！”
李十五还未说什么。
就听秋风天摇头：“贫僧不同意！”
道冥依旧怒声帮腔：“我也不同意，还得放海，必须得放！”
乾元子闻言，缓缓抬眼。
喉咙中滚出低沉沙哑干笑声：“放海？要不直接算他李十五赢了？”
秋风天道：“其实也不是不行！”
“只是啊，既然是赌局，还是必须得赌过才行，所以还是来改一改规矩吧！”
只见他将桌上那一颗白骨骰子捏在指尖。
接着。
让人瞳孔大震一幕出现了。
骰子六面六字，每一个字皆是不同。
此刻那六个字却是在笔划拆解，然后重组成新的字，仅是数息之后，就成了三个‘生’字，三个‘死’字。”
秋风天将骰子放回原位，说得尤为认真：“如今生面死面，各占这颗白骨骰子的一半，只要十五施主在六次之中投掷出一次生面，就算他赢了。”
道冥乐得一拍大腿，神色飞扬：“好，真是好，你这和尚规矩立得真妙，就是得这么放海！”
“唉！”
却见秋风天轻叹了一声，语气轻柔，叮嘱一般道：“施主，小僧能做的也就只有这般了，接下来六次赌的机会，是福还是祸，可就得你自己来担了。”
李十五并未说什么。
只抬头，朝着远方望了望。
似众生那一张张绝望中带着期盼，泪中亦是藏光的面庞，尽数落在他眼底之中。
这一刻。
十山数不清生灵，尽数屏息悬心，目光滚烫又卑微，将自己仅剩的性命，未熄的余生，全数押在了这一枚白骨骰，压在了李十五身上。
天穹之中。
轮回小妖眉眼轻松：“这一次若是换小妖我上，真是我上我也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