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样!”
后方指挥部内,陈诚坐着的摩托车,在他死命催促之下,虽然路不好走,但还是在战役结束前赶到了宝山前线。
不过也幸亏他的指挥部不算远,要是在南翔,等赶到后仗都打完了。
“夏楚中,他们人劝下来了吗!”
冲进指挥部的他,来不及理会门外立正行礼的军官,他直直看向瘫坐在椅子上,面色无比灰暗的夏楚中。
“司令!我...我无能......”
看到陈诚亲自来了,夏楚中起身立正敬礼后,灰暗的表情此刻变得比哭还难看,伸手指向指挥部的一角。
“他...他们都在那里。”
“什么?!”
原本陈诚听到他们在那里,还以为是把人劝下来了了,可顺着手指的地方看去,声音立即提高了十度。
因为在那里,赫然已经并排摆满了担架,并且上面还盖着渗出血白布。
这种情况他哪里还不明白,独立师军官们已经殉国了!!
看到这些白布,瞬间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让他头皮发麻。
陈诚没有理会同样站着对他敬礼的老实人戍边卫士,有些跌跌撞撞的跑到那些白布旁,蹲下身后,双手颤抖着的掀开了第一具尸体的白布。
看到这具尸体虽然不是师长张宇,但还是让陈诚的心猛地一揪。
白布下,是一张他熟悉的面孔,独立师的少将参谋长,叫周阳。
虽然之前只见过照片,但昨天来宝山授勋和授衔时,陈诚还和他亲切交谈了一番。
这人虽然很年轻,不,是独立师的军官都很年轻,但在这时候并不奇怪。只要有功,就算当个军长都可以。
经过交谈,陈诚发现这些人都不是什么酒囊饭袋,他们都很有见识,谈吐不俗。
他们对于很多东西都能言之有物,绝非寻常仅行伍出身的粗人,更非那种只知夸夸其谈之辈
在某个瞬间,陈诚觉得打仗对这些人来说,也许是最不擅长的一项。
不过他不知道的是,对于他这种历史留名的人物来说,玩家们能亲眼见到真人,并且还可以和他侃大山,当然得好好露一手。
当然,他们还是有数的,没有透露什么出格的消息。
经过后世信息大爆炸冲击的他们,有些东西虽说不上精通,但视野却无比广阔。
所以陈诚当然能有这种感觉,不过要是再细问,玩家们得下线开辅助才能保持这种“大才”的形象了。
陈诚看着这位手臂被炸断,胸口还有被子弹打出血洞的参谋长,重重呼了口气后,重新将白布,不对,是血布盖了回去。
他身子更加踉跄了,挪步到下一副担架后,再次抬手掀开。
这次是二旅的少将旅长,姓刘,很年轻,据说打仗勇猛过人,昨天他接触下来,感觉确实如传言所说。
可你堂堂一个旅长!!现在为什么还要亲自上战场!
此刻这位刘旅长胸前满是褐色的血污,军服被也被子弹打烂,脸上干干净净,看来是将遗体搬回来后仔细擦洗了一番。
可是不管如何擦,他头上的伤口依旧无比骇人,甚至现在还在不断渗着血水和脑浆。
第三副……一旅的少将旅长,腹部中弹,伤口同样骇人。
第四副、第五副、第六副……有副旅长,参谋长,主力团的团长,军衔有中校,有上校。
他们有的被炸得面目全非,有的身上多处枪眼。这些人军衔和职务虽然有高有低,但死亡的方式同样惨烈。
可就是这些摆着无声的尸体,却让陈诚感到自己耳边嗡嗡作响,好像有无数声音朝他厉声质问!!
“陈长官,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们!”
“我们没办法了,只能以死明志啊!”
“陈长官,你好好看看我们的样子啊,我们好寒心呐!”
“陈长官......”
“够了!”
好像听到耳边质问声的陈诚,厉喝一声后,在夏楚中担忧的目光,用手使劲撑着凳子的一角,神情有些恍惚的坐了下去。
“你们为什么这样做!何至于此啊!”
这些人,他昨天才见过,才说过话。
像那个二旅的刘旅长,谈起步坦协同时眼睛会发亮,他和自己讨论了闸北装甲车协同时的不足。
而一旅旅长则对西方工业建设如数家珍,还有参谋长等人,谈起国内外经济、工业、国防之类的东西,也头头是道。
这些见识让陈诚都暗自惊讶,独立师虽然打仗厉害,但这哪里仅是一群只知冲锋陷阵的武夫?
这分明是一批眼界开阔,假以时日必能成为国家栋梁的青年才俊!
要不是独立师有些成分太过复杂,目前还没搞清楚他们的来历,不然陈诚都准备亲自举荐,让独立师一些人进入政府部门做事了。
可现在,他们都死了,死得如此干脆,如此……
如此壮烈。
“司令,你还......”
夏楚中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位露出如此神情,在悲切的同时,有些小心的出声。
但陈诚却不听,立即抬手打断了他的话。
虽然对这些栋梁的牺牲非常惋惜,但来不及悲痛,他现在想的是另一件事,一件迫在眉睫的大事。
稍有不慎,将会引来无比巨大的动荡。
因为这不仅仅损失几个未来的栋梁而已。
这可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政治灾难!
一场由人为造成灾难!
他现在几乎能想象到消息传开后的景象,到时报纸会如何渲染这批抗日志士的集体阵亡,而民间又会如何猜测他们被迫赴死的内情?
那些本就对中央不满的势力和党内派系会如何借机攻讦?到时国际观瞻又会恶劣到何等地步?
要知道现在的独立师,以前打出的旗号是华人华侨保卫祖国。
可现在这些人被逼到如此地步,海外那些华人华侨该如何想?
所以这一切的矛头,最终都会指向那个试图在民族危亡之际仍玩弄权术的南京方面!
“蠢…蠢透了……”
陈诚嘴角嗫嚅,也不知是在骂躺下的那些人,还是在骂别的什么。
不提别的,他自己被架在了火上。他作为前线最高指挥官之一,独立师在眼皮底下发生这种事,他本人难辞其咎。
但更可怕的是,他清楚地知道这背后那些推手,而他自己或多或少,也是默许者甚至参与者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