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气方刚的一对人儿啊,把久别重逢的相念、爱意都浓缩在动作之中。
这场动作片,持续了一个多小时,房君洁又羞又惊,陈默这么猛,显然是憋坏了……
天刚蒙蒙亮,陈默就起来了,他只睡了不到三个小时,但精神状态出奇地好,大约昨晚泄火了,也大约江南此时此刻属于常靖国,也属于他陈默!
陈默没想到下楼时,房君洁在楼下给他热了牛奶和两个荷包蛋。
陈默一边吃一边翻手机,涂和生发来了记者团的行程安排和名单。
带队的是省报总编室副主任王永昌,跟着的有省报两名资深记者、省电视台一组采访团队,加上摄像和编导,一共九个人。
吃完早饭,陈默开车去了县政府大楼。
冯怀章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手里握着一份打印好的宣传方案。
“县长,涂部长的方案我看了,写得不错。”冯怀章递过来,“不过关于接待规格这一块,你看……”
陈默接过来扫了一眼,皱起了眉头。
方案上写着:安排专车接站、鲜花献词、入住县城最好的商务酒店、欢迎晚宴。
陈默拿起笔,刷刷几笔划掉了大半。
“专车改面包车,出一辆就够了。鲜花献词全部取消。住县招待所,跟出差干部一个待遇。欢迎晚宴改成工作餐,四菜一汤,不上酒。”
冯怀章愣了一下,看着陈默说道:“县长,会不会太简朴了?这些可是省里来的记者……”
陈默抬起头看着冯怀章应道:“老冯,你觉得省里的记者来竹清县是想吃大餐还是想看真东西?”
“还有省长的用意就是在全省开个好头,做个表率,我不能坏了规矩。”
“记者团的工作结束后,我陈默私人可以请记者们吃个大餐,但公务接待的标准就是这样的,去执行吧。”
冯怀章又是一愣,陈默这成长速度坐了火箭一般,他赶紧点头应道:“明白了,我马上通知涂部长改方案。”
“还有,”陈默叫住冯怀章,“告诉所有部门的人,记者来了以后,不需要迎来送往,该干什么干什么。”
“记者想去哪就去哪,想采访谁就采访谁,不要安排群众演员。我只有一个要求——真实。”
冯怀章重重地点了点头,大步走了出去。
上午十点,面包车拐进了竹清县城。
王永昌是个五十出头的老新闻人,干了大半辈子省委机关报,什么阵仗没见过。
可当他从面包车上下来、看到迎接他的排场时,还是愣住了。
没有鲜花、没有横幅、没有警车开道。
只有一个年轻人,身边站着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
“王主任,我是竹清县县长陈默。”陈默主动伸出手,“这位是我们的宣传部长涂和生同志。”
王永昌握住他的手,上下打量了一下,比想象中年轻太多了。
“陈县长,久仰大名。”王永昌笑着说。
“走吧,先到招待所放行李。”陈默侧身让路,“中午工作餐,下午我们正式开始。”
“住招待所?”跟在后面的一个年轻记者小声嘀咕了一句。
王永昌回头瞪了他一眼,心里却暗暗点头。
他跑了十几年的下县采访,第一次遇到不搞花活的。
光这一条,就能写进稿子里。
下午两点,县委小会议室。
采访正式开始,涂和生准备了一份图文并茂的宣传材料,还替陈默拟了一份三千字的发言稿。
陈默翻了两页,合上了材料,把发言稿推到了一边。
“涂部长辛苦了,材料整理得很好。”陈默对涂和生说,“但我不用稿子,我说自己的。”
涂和生张了张嘴,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他已经习惯陈默的风格了,这个年轻人永远不按套路出牌。
“王主任,各位记者朋友。”陈默面向镜头,语气平和但目光热忱,“关于竹清县,我没有什么华丽的辞藻来给大家介绍。我就用几个小故事,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吧。”
“第一个故事。我刚来竹清县时,有一天晚上十一点多,我的手机响了。一个开小水电站的老板打来的,没有通过任何渠道,就直接打到了我的手机上。”
“他说:‘陈县长,我们村的变压器坏了三天了,报了电力公司没人来修,冰天雪地的,老人孩子扛不住啊。’”
“我问他,你怎么有我手机号的?他说,‘全县都知道你的号码,你不是说有事可以直接找你么?’”
“挂了电话,我就打给了县电力公司的老总。第二天一早,维修队就上去了。”
陈默说到这里,看了看王永昌和几个记者的表情。
有人在记笔记,有人抬起头,眼里带着意外。
“第二个故事。”陈默继续说道,“在座的可能有人知道房君洁,洪强公司的总经理。她的父亲房洪强入狱,她一个三十岁的姑娘接手烂摊子,被人堵着门骂、被黑势力威胁。”
“后来,在我们的帮助下,她从农业银行拿到的第一笔贷款,两百万。”
“不仅仅把自己的养猪场做起来了,现在她在六安镇搞循环种养基地,手把手教农户们一起干。”
“我想说的是,一个地方的执政能力,不是看你修了几条路、盖了几栋楼。”
“这些当然也很重要,但更重要的是,当你的老百姓被冤枉、被打压、被抛弃的时候,你这个当官的,敢不敢站出来替他们撑腰。”
王永昌笔杆子一顿,抬起了头。
这话太硬了。
一个县长,敢在省级媒体的镜头前说这样的话,要么是有底气,要么是不想混了。
“第三个故事,”陈默的语气稍微沉了一些,“竹清县不是没有问题。”
“以前省里一些领导在任时,竹清县也出过很多问题。黑恶势力猖獗、基层干部作风败坏、收受贿赂。”
“这些我们不回避,不遮掩。如果省委和常省长要的是一个粉饰太平的竹清县,那我陈默就不配当这个县长。”
全场安静了几秒。
省电视台的摄像师下意识地推了一个特写镜头,陈默的眼中沉着坚定。
王永昌在本子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旁边写了四个字:此人不俗。
“所以,”陈默微微一笑,缓和了气氛,“欢迎你们在竹清县自由采访。”
“想去哪就去哪,想问谁就问谁,不需要跟任何人打招呼。我们不安排群众演员,你们看到的就是最真实的竹清县。”
这句话一出,几个年轻记者彼此对视,眼睛亮了。
下午四点,涂和生带着记者团去了六安镇。
镜头对准了田间地头,猪圈围栏外,几个农户蹲在地上抽着烟,讨论着下一批出栏的事。
稻田里,一位头发花白的大嫂正在翻田。
年轻女记者扛着话筒走过去:“大嫂,能跟我们聊几句吗?”
大嫂抬起头,有些拘谨地搓了搓手:“聊啥?”
“聊聊你们这个养殖基地,聊聊你们的县长。”
大嫂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县长好啊!陈默县长是真心实意替我们穷人做事的。”
“以前我们村穷得叮当响,年轻人全跑到外地打工去了。自从搞了这个种养基地,我和老伴在家门口就能挣钱。”
她说着说着,一把抓住了女记者的手。
“你们省城来的记者是吧?你帮我跟省里说一声,让陈县长在我们竹清县多当几年的官,别把他调走了!”
“没有陈县长顶着那么多压力,没有他女朋友先垫钱给我们,哪来我们现在的收入?”
女记者的眼一热,赶紧示意摄像师继续拍。
王永昌站在稻田埂上,看着这一幕,默默点了点头。
他做了二十年新闻,报道过无数个先进典型。
但绝大多数所谓的典型,都是精心安排的,台词背好的群众、刻意打扫的街道、提前排练的欢迎队伍。
而竹清县给他的感觉完全不同。这里没有表演,甚至连准备都显得粗糙和随意。
但正是这种粗糙,这种毫不设防的真实,让他产生了一种久违的冲动,写一篇好稿子的冲动。
采访结束时,天已经黑透了。
记者团坐在面包车上,车厢里异常安静。
好一会儿,王永昌才开口对年轻记者说了一句:“回去不用写模板了。这篇稿子,按特稿写。”
年轻记者点了点头,眼里带着罕见的郑重。
车子驶出竹清县城,在夜色中的国道上向省城方向奔去。
这一天的采访,将以省报头版和省电视台黄金档特别报道的形式,传遍整个江南。
而在省城的另一端,杨佑锋上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