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熙凤叹了口气,那叹息声沉甸甸的,裹着无奈与关切。
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林昭雪的手背,手心温暖,力道柔和,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
“你啊,就是心思太正了,看人总往好处想。”
“她是个聪明人,聪明人最会做面子功夫。”
“她今晚说的那些话,句句都是冲着奉孝去的,什么漕帮啊,杨氏的人脉啊,桩桩件件都在往奉孝的需求上靠。”
“这一套,我见得多了。先是以正事为由接近,再一点一点展露自己能助力的地方,让人卸下心防。”
“等到时机成熟,那点心思便再也藏不住了。”
“这次南下,你一定要特别注意盯着她,别让她把奉孝拐走了。”
林昭雪的眉头微微蹙了起来。烛光在她额间投下一小片阴影,将她眼中的思量衬得更加深沉。
她沉默了片刻,才认真地点了点头,声音虽轻,却带着分量:
“好,大嫂,我会留意的。”
“可是……她是杨家大小姐,身份摆在那里,举止向来端庄,总不会做那种事吧?”
沈熙凤看向林昭雪,眼神里多了些复杂的情绪。
“身份啊……有时候反而是最好的掩护。”
“一个既有家世又有手段的女人,比那些明着来的人难缠多了。”
“昭雪,要收住奉孝的心,可不只是在外面盯住那些莺莺燕燕。”
她顿了顿,声音又压低了几分。
“有时候,在床笫之间……也得下点功夫。”
林昭雪的脸腾地红了,从脸颊一路烧到耳根,连颈侧都染上了淡淡的粉色。
她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大、大嫂……这……”
沈熙凤看着她这副又羞又窘的模样,倒是笑了,凑到她耳边,低低地说了几句什么。
林昭雪的脸越来越红,几乎要滴出血来,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却又没有打断她。
她低着头,像是在听,又像是在记,睫毛微微颤着,耳根红得像熟透的樱桃。
就在这时,后院传来脚步声。
楚奕披着一件素色外袍走了进来,袍带只是松松系着,露出一片紧实的胸膛。
他刚沐浴过,一头乌黑的长发湿漉漉地披散在肩头,发尾还不断往下滴着水珠。
他一边用一块宽大的棉帕漫不经心地擦拭着头发,一边抬眼看向屋内,目光先掠过沈熙凤匆忙离去后空荡荡的门口,以及那抹遗落的披帛,随即落在了几乎要将自己缩成一团的林昭雪身上。
“大嫂方才说什么了?”
“夫人,你的脸怎么这么红?”
林昭雪只觉得那目光如有实质,将她无处遁形。
她不敢抬头,声音又急又软,像受惊的幼兽发出的呜咽:“没、没什么……”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想去够那杯凉茶,指尖刚触到冰凉的瓷壁,手腕便被一只温热而略带湿意的大手轻轻按住。
“还说不红?”
楚奕的笑声更明显了些。
另一只手抬起来,食指的指尖带着试探的意味,轻轻拂过林昭雪滚烫的脸颊。
那触感并不重,却像羽毛搔刮,又像带着细微的电流,从被触碰的那一点,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热成这样,是生病了,还是大嫂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他的指尖顺着她脸颊的弧度,缓缓滑到耳垂,那处更是红得剔透,热度惊人。
林昭雪被他这带着戏谑的触碰弄得心慌意乱,咬了咬下唇,那里早已被她自己咬出了一排浅浅的齿印。
她终于猛地抬起头,瞪了他一眼。
那双总是温婉沉静的眸子,此刻氤氲着一层薄薄的水光,眼波流转间,羞恼、窘迫、无措交织在一起……
那一眼瞪视,非但毫无平日的威慑力,反倒因着满脸的红晕和眸中潋滟的水色,平添了几分娇嗔的意味。
楚奕看着她这副从未有过的情态,眼底的兴味浓了几分。
他松开了握着她手腕和抚她脸颊的手,顺势坐到她身旁的椅子上,继续慢条斯理地擦拭着自己半湿的头发。
“真不说?”
他语气依旧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目光却并未从她脸上移开,像是在欣赏一件忽然变得生动有趣的瓷器。
林昭雪低着头,能感觉到他灼灼的视线,也能闻到他身上干净的皂角味和自己杯中残余的茉莉茶香。
她忽然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声音轻飘飘地响起,带着明显的颤抖,却又努力维持着平稳的语调:
“大嫂说……杨玉嬛对你有意思,让我盯紧些。”
话一出口。
她便觉得脸上刚刚退下去一点的热度又猛地烧了上来,声音也越来越小,到最后几乎成了气音。
那话语里,除了传达信息本身,更泄露了一种复杂的情绪。
楚奕擦拭头发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放下了手中半湿的棉帕,随意搭在椅背上。
他转过头,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唇边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那夫人打算怎么盯?”
林昭雪抿紧了唇,唇瓣上那点被她咬出的痕迹更加明显。
她缓缓抬起眼,再次迎上他的目光。
这一次,她没有立刻躲闪,呼吸变得有些急促,胸口微微起伏,伸出手轻轻按在了楚奕刚刚放下棉帕、随意搭在膝头的手背上。
楚奕微微挑眉,眼底掠过一丝清晰的讶异,随即被更浓的兴趣取代。
林昭雪被他看得心尖发颤,几乎要再次败下阵来缩回手。
但她想起沈熙凤的话,想起那“收住夫君的心”,想起自己心底那份不愿明言的在意和隐约的危机感。她强迫自己迎着他探究的目光,没有躲开。
“大嫂说,要收住夫君的心,有时候,嗯,得,得得主动些才行……”
最后几个字,轻得几乎消散在空气中。
然后,一个极轻、极柔的吻,落在了楚奕的唇上。
那触感柔软、微凉,带着她唇上残留的、方才那杯凉透的茉莉香茶的味道,清冽中透着丝丝甜意,与她周身滚烫的热度形成奇异的对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