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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三十六章水酒对烈酒

    此刻雅间里的气氛却算不上轻松,方才王贺民还因为秦淮仁抿酒的速度慢了些,沉着脸吹胡子瞪眼,那股子纨绔子弟的蛮横劲儿,差点让雅间里的空气都凝住了。

    银凤眼瞧着这局面,手里捏着一方绣着兰草的丝帕,先是不紧不慢地理了理鬓边的碎发,才侧过身,对着王贺民轻描淡写地安慰道:“王大官人,你别着急啊,喝酒图的是什么呢,开心啊。你说你,喝一次酒就大动肝火的,伤了身体不就得不偿失了嘛!”

    银凤的声音柔柔软软的,像江南的春水,又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娇嗔,尾音微微上翘,瞬间就冲散了雅间里的紧绷。

    美人的这几句细细的柔语,对色狼胚子王贺民那就是最好的迷幻药,几句细声柔语,就拿捏住了王贺民,差点听得王贺民骨头都软了。

    银凤生得极美,一双杏眼含着三分笑意七分灵动,此刻微微歪着头看王贺民,眼尾的红痣随着她说话的动作轻轻颤动,那模样,任谁看了都得心头一软。

    她这话听着是劝和,实则是给了王贺民一个台阶,也暗暗稳住了局面。

    这句安慰话一说出来,王贺民原本紧绷的脸立马就松弛下来,甚至连眼角的褶子都染上了笑意,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筋骨一般,瞬间酥麻了。

    他往前凑了凑,肥硕的身子在梨花木椅子上挪了挪,语气里满是讨好,笑着说道:“哎呀,你说得对啊,这要这句话说出来了,我就知道你最好了,你还是最关心我的,对不对?”

    说话间,王贺民那双小眼睛直勾勾地黏在银凤身上,恨不得能长出钩子来。

    银凤心里暗自鄙夷,面上却依旧挂着得体的浅笑,她微微颔首,又故意板起一点脸,语气带着几分娇蛮地说道:“哼,那就是啊,我跟你说好了啊,你酒量那么好,不要搞太多没有用的啊。每个人再喝一坛酒,我让杏儿把酒端过来了,这一坛子酒是你的,另外一坛子是张大人的。你们两个人喝完了跟前这一坛子酒,就算尽兴了,谁也都不要喝了。”

    银凤正在说着,还朝着门口的方向扬了扬下巴,守在门外的丫鬟杏儿立马会意,很快就端着两个精致的小酒坛走了进来,轻轻放在两人面前的桌上,酒坛封口一打开,淳厚的酒香便四溢开来。

    秦淮仁心里跟明镜似的,银凤这是在给他递暗号,这最后两坛酒,是做了手脚的,自己喝的那一坛子酒是馋了水的,固根本就喝不醉。

    可是,秦淮仁为了配合银凤演戏给王贺民看,只能耷拉着脑袋,做出一副不胜酒力的模样,苦着脸说道:“啊,你的意思是,还要我再喝这一坛子酒啊,不行,不行,我哪能喝得下去这么多。”

    秦淮仁正在一边说,一边还假意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连眉眼都耷拉下来,那副怂样,瞧着竟有几分可怜。

    王贺民压根没搭理秦淮仁的示弱,他的心思全在银凤身上,闻言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略显微黄的牙齿,又说道:“哦,是这样啊,那行,就冲你这一句话,这一坛子酒啊,我就喝了。哎呀,我怎么舍得让我的小心肝,不高兴呢!”

    王贺民那语气油腻得能刮下一层油,听得旁边伺候的官家都悄悄皱了眉,深感受不了

    说完,王贺民更是得寸进尺,主动从椅子上站起身,肥手一伸就朝着银凤的手腕摸了过去,脸上挂着不怀好意的笑,笑嘻嘻地说道:“要不,美人啊,你陪我一起喝酒吧。”

    银凤心里一阵恶寒,手腕猛地一甩,轻巧地躲开了他的触碰,还顺势拿起桌上的酒壶,转身就给秦淮仁倒满了一大碗酒。

    酒液顺着壶口往下淌,很快就漫过了碗沿,几滴酒珠落在桌上,晕开一小片湿痕。看着快要溢出来的水酒,秦淮仁装模作样地又苦叹了一声,带着哭腔来了一句,假装害怕的秦淮仁说道:“啊,我还得喝……”

    王贺民见银凤躲开自己,心里虽有不快,可转头瞧见秦淮仁这副孬样,顿时又得意起来,反而讥讽着说道:“哎呦,你啊什么啊?我跟你说啊,你赶紧把酒给我喝了,要是不喝的话,你不是男人啊,我可看不起你。听我说啊,你今天啊,必须喝酒,还得喝干净。”

    他说着,还故意拍了拍自己的胸脯,那副趾高气扬的模样,仿佛自己是什么酒中豪杰。

    王贺民身边的官家王小二,是个见风使舵的主,见状立马跟着帮腔,他弓着腰,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对着秦淮仁说道:“张大人啊,你别认怂啊,大不了,我们派人送你回县衙去啊!”

    这话听着是劝,实则是在施压,明里暗里都在提醒秦淮仁,别不识抬举。

    银凤也适时地开口,对着秦淮仁柔声劝道:“张大人,你别怕啊,放心地跟他喝吧。”

    她这话里藏着玄机,只有秦淮仁能听懂,那是在告诉他,时机快到了,安心配合就行。

    秦淮仁身边的衙役关龙,却是真的慌了神,他凑到秦淮仁耳边,压低了声音,急急忙忙地劝道:“是啊,老爷,你听银凤小姐的话吧。酒还是喝了比较好,这个王大官人要是不高兴了,咱们可惹不起,你别忘了,他老丈人是咱们冀州的知府,你的顶头上司呢!”

    关龙的声音里满是焦急,额头上都冒出了细汗,他是真怕自家老爷得罪了这位惹不起的主,到时候乌纱帽都保不住。

    秦淮仁虽然心里门儿清,却依旧装出一副为难至极的模样,他皱着眉,苦着脸说道:“啊,我实在是喝不下去了,再喝我不就丢人,丢大了吗?”

    秦淮仁一边说,一边还假意捂着肚子,仿佛再多喝一口就要吐出来似的。

    王贺民真以为秦淮仁是草鸡了,是被自己的气势吓破了胆,顿时更得意了,他往前探着身子,对着秦淮仁继续添油加醋地说道:“嘿嘿,你啊,也知道跟我斗酒喝丢人是吗?我跟你说吧,你还真的就丢人了,你要是不喝酒,那你更丢人。”

    王贺民扬扬得意,他的语气里满是嘲弄,小眼睛里都闪着幸灾乐祸的光,觉得这冀州府鹿泉县衙的小官,压根不是自己的对手。

    秦淮仁假装被王贺民这句话狠狠刺激到了,他猛地一拍桌子,“啪”的一声,震得桌上的酒碗都晃了晃,几滴酒溅了出来。

    他梗着脖子,涨红了脸说道:“这有什么,不就是喝酒嘛!我张东,今天就舍命陪君子了,那就喝。”

    秦淮仁故意这么说,就是为了接下来的计划做铺垫。

    秦淮仁说完,一把端起来了桌上那碗快要溢出来的酒,他举着酒碗,对着王贺民开口上劲了,语气里带着几分豁出去的狠劲,说道:“喝就喝吧,来,干了。王贺民,我跟你喝酒,咱们谁怕谁啊?”

    秦淮仁的声音都因为刻意装出来的激动而有些发颤,瞧着还真像是被激出了火气。

    王贺民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秦淮仁端起来的酒碗,只见秦淮仁仰头一饮而尽,喉结滚动了几下,一碗酒就见了底。他甚至还故意把空碗倒过来,朝着王贺民亮了亮,一滴酒都没剩。

    “哈哈哈,好,张大人还是有点酒量的。”

    王贺民见状,忍不住拍着手大笑起来,他之前还以为这姓张的是个完全不能喝的怂包,没想到还有点能耐。

    秦淮仁借着这股劲,抹了抹嘴角的酒渍,喘了口气说道:“好了,我喝完了,现在,该你喝酒了。”

    秦淮仁的语气带着几分挑衅,眼神也直勾勾地盯着王贺民面前的酒碗。

    “好,张大人,我小看你了,你还是有些酒量的,算你有种了,咱们俩接着来啊。”

    王贺民也来了兴致,他端起自己面前的酒碗,也是仰头一口闷了,喝完还打了个带着酒气的饱嗝,那模样嚣张至极。

    两人一碗酒下肚,雅间里的气氛更热络了,也更紧张了。

    秦淮仁知道,时机差不多了,他突然站起身,一把端起来了自己面前的那坛新酒,酒坛入手微凉,他晃了晃酒坛,又继续拱火,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甘示弱的狠劲说道:“这么喝不过瘾,银凤小姐说了,最后这两小坛子的酒,咱们俩喝完,直接对着口喝干净了。”

    这话一出,不仅王贺民愣住了,连旁边的关龙都吓了一跳,暗道自家老爷莫不是真喝糊涂了,这对着酒坛直接喝,可是很容易醉的。

    只有银凤,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她知道,秦淮仁这是要收网了。

    王贺民愣了片刻,随即又大笑起来,拍着胸脯说道:“好啊,谁怕谁,喝就喝,今天就让你见识见识我的酒量!”

    呆愣不爱动脑子的王贺民却,压根没意识到,自己已经一步步掉进了秦淮仁和银凤布下的局里,还以为是自己占尽了上风,即将要赢下这场酒局。

    雅间里的烛火摇曳,映着两人的脸,秦淮仁的脸上还带着酒后的潮红,可眼神却清明得很;王贺民则是满脸得意,已经开始畅想喝完这坛酒,怎么继续拿捏这个县衙小官,顺便再讨银凤的欢心。

    桌上的酒坛散发着淳厚的酒香,可这酒香里,却藏着旁人看不懂的算计和筹谋,只等着王贺民一步步踏入,再也无法脱身。

    门外的杏儿悄悄往里瞥了一眼,又迅速缩了回去,手里攥着的帕子都浸出了汗,她也在等着这场戏的落幕。关龙则是急得团团转,却又不敢出声阻拦,只能在心里暗暗祈祷,自家老爷可千万别真喝出事来,更别真的得罪了这位王大官人。

    而银凤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她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嘴角的笑意始终未散,仿佛只是个看热闹的局外人,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这场酒局,从一开始,就注定了结局。

    秦淮仁一看是这个情况,又开始加大分量,说道:“哼,咱们拿碗喝不够快,痛快喝的话,咱们拿起来酒坛子,对着口把酒都闷了。”

    这一下子,王贺民看不懂了,竟然不清楚秦淮仁这是什么操作,刚才秦淮仁还怕得要死,这是什么情况呢。

    扬扬的秦淮仁又在心里,暗暗地当起来了李太白,对着王贺民有一次开始背起来了着名的《将进酒》。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烹羊宰牛且为乐,会须一饮三百杯。岑夫子,丹丘生,将进酒,杯莫停。与君歌一曲,请君为我倾耳听。钟鼓馔玉不足贵,但愿长醉不复醒。主人何为言少钱,径须沽取对君酌。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

    这一首诗又被秦淮仁背诵了出来,尽管王贺民有点怕了,但是,已经被架了起来,不能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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