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仁已经苏醒了,他没有丝毫多余的拖沓,起身之后便径直走上了大街开始溜达。
秦淮仁心里始终记挂着近期县里频发的假银票案件,没有丝毫松懈,每走一步都在暗自留意往来路人的一举一动,认认真真地观察街边每一处交易往来的场景。
他现在,只是想要好好看一看有没有人在这里私下使用假银票,想要在街头一线捕捉到任何和假银票案相关的可疑线索。
秦淮仁行走在街道之上,心神始终紧绷在案件之中,脑海里反复复盘着此前查到的所有线索,总觉得案件之中还有未曾解开的疑点,诸多细节无法完全串联,幕后之人的作案手法依旧藏在暗处,没有露出完整的马脚。
秦淮仁刻意放慢了行走的脚步,目光不动声色扫过街边所有商铺、往来行人,不想放过任何一处细微的破绽,一心想要靠着实地巡查,找到隐藏在市井之中的证据。
正在秦淮仁专心在大街上行走、全身心排查假银票相关线索的时候。
诸葛暗一路小跑着跟了过来,脚步仓促又急促,生怕一个不留神就跟丢了身前的秦淮仁,一边奋力追赶,一边不停开口叫喊着秦淮仁。
诸葛暗平日里素来心思活络,做事向来紧跟秦淮仁的脚步,毕竟,他是跟了好几任县令的师爷了。
诸葛暗深知自家大人行事向来雷厉风行,经常一言不发便独自外出查案,若是自己不紧跟左右,后续大人查案缺少人手,诸多杂事无人打理,势必会耽误办案的进度。
所以,诸葛暗不敢有片刻耽搁,他拼尽全力快步追上秦淮仁,喘着粗气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又恳切的意味。
“张大人,你慢点,慢点啊,张大人啊!你这又是要上哪里去啊?我得跟着你去啊,到时候,还有个人能使唤对不对啊?”
诸葛暗说完这番话,依旧微微喘着气,目光紧紧盯着秦淮仁,满心都是想要跟随大人一同查案的想法。
诸葛暗身为县衙师爷,辅佐大人办案本就是分内之事,一来可以帮大人分担琐碎事务,记录办案过程中所有关键信息;二来遇到突发状况,自己也能搭手帮忙,不至于让大人孤身一人应对未知的风险。
要是秦淮仁独自前往偏僻之地查案,一旦遭遇危险,身边连一个通风报信、帮忙周旋的人都没有,后果不堪设想。
秦淮仁听到身后急促的呼喊声,脚步缓缓停下,垂眸在心中默默思索片刻,梳理着自己心中存留的疑虑。
自打接手假银票案,要帮助王昱涵洗刷冤屈的这个事情之后,他就一直觉得整件事处处透着不对劲,很多看似合理的表象之下,藏着刻意掩盖的真相。
所有的线索看似清晰,却又心里十分明白,这就是刘元昌和王贺民他们故意陷害的。
秦淮仁结合此前所有的查案记录,反复推敲案件漏洞,再三权衡之后,转头看向身旁气喘吁吁的诸葛暗,语气沉稳且严肃地说道:“师爷啊,我怎么觉得这个事情还有一点蹊跷啊?我打算呢,现在再去县学那里看一看啊,也许能够发现一些蛛丝马迹呢,我得好好去看一下。”
秦淮仁心中清楚,王昱涵身为县学教书的学监,平日里安分守己,从不与人结怨,无端蒙冤入狱绝非偶然,而近期流通的假银票,最早出现的地点也和县学周边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最可疑的事情,那就是,偏偏平时不出问题,非要到了王贺民主动上门闹事才出事的。
幕后之人极有可能在县学之中留下了动手的痕迹,只是此前初次巡查太过仓促,没有深挖细节,才错过了关键证据。
这一次重回县学复盘排查,大概率能够找到被人刻意隐藏的破绽,只要仔细一点,也许就能够发现一些蛛丝马迹了。
秦淮仁说完,没有再多做停留,神色坚定,当即抬步朝着县学的方向前行。
诸葛暗立刻收敛气息,快步跟上秦淮仁的步伐,全程紧跟在身侧,时刻等候大人吩咐,二人一同往县学方向赶去,二人此行唯一的目的,就是彻底找出案件之中被人动过手脚的地方,撕开幕后之人伪装的假象,将所有隐藏的证据全部找齐,还无辜之人清白,彻底侦破假银票的案子。
与此同时,县衙后院之中,氛围格外松懈,和街头紧张查案的氛围截然不同。
关龙和张虎趁着当值间隙,避开了县衙内主事的官员,躲在安静的角落一边喝酒吃菜,一边散漫地闲聊打发时间。
二人平日里都是县衙底层差役,平日里公务繁杂,难得有片刻清闲,此刻,他们俩放下了手头差事,说话也毫无顾忌,想到什么便随口说什么,言谈之间满是随性。
关龙端起面前的酒杯,轻轻抿了一口酒水,放下酒杯之后,不由得长长叹了一口气,心中满是感慨,随即对着身旁的张虎开口倾诉自己心中的看法。
“哎,张虎啊,我这一回啊,算是见识到位了,我知道什么叫做红颜祸水了!你说吧,好好的一个王昱涵,鹿泉县里面仅有的一个秀才,既不没事找事也不没事闹事的,平日里恪守本分,专心在县学教书育人,待人谦和有礼,和县城里各色人等都保持着恰当的距离,从来不会主动与人发生争执,行事低调又安稳,就这么平白无故地给人家冤枉蹲大牢了。哎,你说啊,张虎,到最后不就是为了把银凤给娶回家里面来吗?就是因为这个,把王大恶霸给得罪了。”
关龙心中一直为王昱涵抱不平,在他眼里,王昱涵是难得的品行端正的读书人,本本分分过日子,从来没有招惹过是非。
王昱涵仅仅是想要迎娶自己心仪的女子,便惨遭恶意构陷,蒙受不白之冤,身陷牢狱之中,实在是太过委屈。
关龙看透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清楚一切灾祸的根源,他认为,这一切归根结底就是美色引来的祸端,故而心中感慨万千。
张虎闻言,十分认同关龙的说法,跟着重重点了点头,脸上露出惋惜又唏嘘的神情,接过话头继续说道:“你说的也是啊,之前还羡慕王昱涵能抱得美人归呢,银凤姑娘容貌出众,品性温柔,是县城里人人夸赞的好女子,当时不少人都羡慕王秀才能够觅得这般良缘。但是,现在看来啊,王昱涵这小子真是命薄了。要我说啊,王昱涵起码是承受不起来银凤这个如花似玉的大美女啊,还是无福消受啊!这回啊,要我看悬了,他呀,恐怕是连自己的小命也保不住了。要我说啊,王昱涵为了娶这个美女当老婆,不值得,太不值得了。好不如我呢,像我一样打光棍的话,那不就没有红颜祸水来找你了吗?”
张虎说话之时,满脸都是庆幸,他看着王昱涵如今凄惨的下场,暗自庆幸自己没有执着于求取貌美女子,要是自己也贪恋美色,执意迎娶太过好看的女子,说不定也会引来旁人的嫉妒,最终给自己招来无妄之灾。
张虎是打心底觉得,太过惊艳的美貌从来不是福气,反而会成为招来祸端的源头,普通人根本没有能力护住这份美色,最终只会反噬自身。
关龙十分赞同张虎的观点,立刻附和着说道:“可不是嘛!这个娶老婆啊,万万不能娶太漂亮的,美色太过出众,难免会让心怀不轨之人心生觊觎,要是娶到了让旁人眼红惦记,平白无故就会引来无数麻烦,接二连三给你找麻烦!还不如找一个模样一般的,长相朴实耐看,自己看着也顺心踏实,最重要的是不会被外人惦记,日子过得安稳平和。放心了,最重要你说你自己没能耐再娶一个漂亮的,护不住身边貌美之人,那以后没准出多大的麻烦呢!自身能力不足以护住枕边美色,最终只会害人害己。”
关龙这番话,是看着王昱涵的遭遇得出的切身感悟。
因为,关龙始终觉得,普通人过日子,安稳永远是第一位,贪图外在容貌,终究是本末倒置,最后只会给自己招来灭顶之灾。
世间大多祸端,皆因贪恋美色而起,安分守己,取舍有度,才能安稳度日。
张虎端起面前的酒杯,仰头喝下一大口烈酒,酒水入喉,暖意漫开,他更加认同关龙的说法,对着关龙连连夸赞。
“嗯,对,关龙啊,你说得好啊,说得妙啊!平日里我还觉得你说话直来直去,没什么章法,我第一次听你说了这么有道理的话啊,真是太有道理了。以后啊,咱们一般人的选老婆的标准啊,也得换一换了,抛开容貌执念,只求安稳踏实,太漂亮的容易被外人惦记,那就不能娶这么漂亮的女人,安稳度日远比美色重要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