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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二十二章碎嘴子(下)

    关龙得到同伴的认可,随即放下酒杯,语气带着几分揶揄,再度说起蒙冤入狱的王昱涵,心中的惋惜丝毫没有消减。

    “哎,说到底啊,王昱涵啊,真是太可怜了,那可真叫一个天大的冤枉。你说他也是的,好好地留在县学里面安心教书,安稳度日,一生衣食无忧,清闲自在,从来不会招惹是非,这是多好的日子。非要着急把那个叫银凤的往自己家里面娶,心急促成婚事,丝毫不顾及县城里恶霸王贺民的心思,你说,这不是明摆着找着让王贺民生气嘛!结果啊,心仪之人没有顺利娶回家,却先落下来了这么一个悲惨的下场,身陷牢狱,生死难料,你说啊,真要是让王昱涵顺利把银凤娶回来了,日日面对旁人的觊觎和恶霸的刁难,往后的日子还不知道会生出多少风波呢?”

    张虎顺着关龙的话语往下猜测,脑中想起乡间老人常说的面相说法,神色变得严肃了几分。

    张虎刻意压低了声音,说道:“我说关龙啊,你静下心来好好想一想啊,这个银凤她不会是命中克夫吧?我记得我娘跟我说过很多次,这个女人的颧骨要是长得高,天生命格强硬,杀人根本就不用刀,无形之中就会给身边亲近之人带去灾祸,保不齐啊,这个银凤真的天生命格克丈夫呢,你说这件事多么邪门吧!好好一个安分秀才,结识她之后便祸事不断,难逃牢狱之灾,实在是让人不得不往这方面多想。”

    关龙闻言,立刻摆了摆手,满脸都写着不认同,直言反驳张虎的说法,觉得对方太过迷信,随口揶揄道:“得了吧你,你可真迷信啊,凡事都要往虚无缥缈的命格上面扯。难道世间所有好看的女人都自带克夫命格,都会克制身边之人吗?分明是人心险恶,是恶霸蓄意报复构陷,和女子命格没有半点关系,切莫胡乱归咎于旁人。”

    张虎固执己见,始终相信家中长辈传下来的老话,不肯轻易让步,坚持开口说道:“哎,我娘说的都是老一辈流传下来的经验,肯定都是对的,你爱信不信啊,日后遇上类似的事情,你自然就明白老话的道理了。”

    二人各执一词,谁也不肯说服对方,说话的声音不知不觉越来越大,完全没有留意到后院通道处已经有人靠近。

    两声刻意的咳嗽声突兀响起,“咳咳”。

    恰好路过后院的陈盈,一字不落听完了二人背后议论他人的全部话语,心中颇为不悦,便故意咳嗽两声,直白提醒二人收敛言行,不要继续当众嚼人舌根。

    关龙和张虎听到咳嗽声,瞬间脸色一变,心里咯噔一下,当即意识到自己说话失了分寸,二人连忙停下争执,转头看向来人。

    看清是陈盈之后,二人不敢再有丝毫怠慢,立马慌张地站起身身子,收起了方才散漫随意的姿态,恭恭敬敬地对着陈盈打起了招呼,神色满是局促与尴尬。

    陈盈眉眼间带着明显的不悦,神色严肃,毫不客气地对着二人开口训斥,语气里满是责备,又继续说道:“你们两个大老爷们,平日里当差做事还算稳妥,偏偏嘴巴还这么碎,背地里肆意议论旁人是非,方才一直在说什么呢?你们两个啊,面前摆满酒菜,吃饭都堵不上你们俩的嘴巴!不管怎么说吧,你们俩也都是半大的老爷们了,行事该有分寸,懂得察言观色,管住自己的口舌,是不是吃饱了撑得没事可做,你们还在这里肆无忌惮嚼舌头根子?”

    陈盈停顿片刻,看着二人局促不安的模样,依旧没有放缓语气,继续耐心教导二人。

    “你们要是真的心里藏不住话,忍不住想要议论是非,那也得找个四下无人的偏僻地方,压低声音私下交谈,万万不可在人来人往的后院高声闲聊,是不是?你们俩好好反思一下,你们怎么就这么没有眼力见,看不清场合,非要在这个后院里面高一声低一声地胡说八道。”

    陈盈心中清楚,银凤近日本就因为王昱涵蒙冤一事心力交瘁,终日忧心忡忡,精神状态极差,内心早已伤痕累累。

    陈盈耐心告诫二人,继续说道:“万一不小心,让不远处的银凤姑娘听到了你们这些非议之言,你们仔细想一想后果,你们这不是没事找事,主动给他人添堵吗?银凤本就深陷悲痛之中,满心都是愧疚与担忧,你们这般议论,等同于往人家的伤口上面撒盐,毫不顾及他人的难处,你们俩此番言行,实在是缺大德了。”

    就在陈盈训斥二人、话音刚刚落下的瞬间,银凤刚好从侧方回廊缓步走了出来,她神色平静,没有丝毫恼怒,轻声开口唤了一声:“姐姐啊!”

    陈盈听到熟悉的声音,立刻扭头看向来人,脸上的严肃神色瞬间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温柔亲和的神情,温和地打了个招呼。

    陈盈语气一遍,然后,她柔声地说道:“哦,是银凤啊,来,过来吧!”

    银凤缓缓走到陈盈身侧,目光平和地看向面前局促不安的关龙与张虎,坦然开口说道:“我刚才已经听到了你们全部的对话,姐姐啊,你就别责骂关龙和张虎他们两个了。人家也没有说错的,整件事的因果缘由,我自己的事情和当下所有处境,我自己心里一清二楚,我也十分明白灾祸因何而起,不会怪罪两位差役。”

    陈盈看着银凤强装平静、眼底却藏着疲惫与难过的模样,满心心疼,连忙开口宽慰,生怕这些闲言碎语伤到银凤的心。

    “好吧,我便不再多说他们二人,但是,银凤妹妹啊,他们随口乱说的这些话,你可千万别往心里面去啊!他们两个都是不通文墨的大老粗,行事鲁莽说话不过脑子,就是不懂人情世故的浑蛋小子,他们啊,平日里成天到晚空闲无事,闲来无事就喜欢胡说八道,说出的话没有半点依据,万万不能当真。”

    关龙见状,连忙陪着笑脸上前一步,神色尴尬又诚恳,急忙开口道歉打圆场,想要化解当下尴尬的氛围,这才有点生硬地说道:“哎呀,是啊,银凤姑娘啊,我和张虎啊,本心没有半点坏心眼,从来没有想要刻意诋毁姑娘和王秀才的意思,就是平日里嘴巴太碎,管不住自己的口舌,随口闲聊罢了。你啊,大人有大量,大人不记小人过啊,就当我和张虎,我们俩人呢,刚才在院子里面随口放屁好了,不要放在心上。”

    关龙说完,抬手轻轻打了张虎一拳,示意张虎赶紧跟着一起道歉。

    张虎立刻心领神会,连忙跟着附和,满脸讨好地说道:“对对对,是这样的,关龙说得对啊!你就大人不记小人过吧,全当我们俩人方才胡言乱语、当众放屁好了,而且啊,放得还是刺鼻难闻的狗臭屁。等这股臭味随风散开,一切就都烟消云散了,那就什么都没有了,你也就当做从来没有听到过这番闲话就好!哎呀,你千万不要生气,不要和我们两个粗人一般见识啊!”

    银凤原本心头萦绕着连日以来的忧愁与烦闷,始终郁郁寡欢,被这两个大活宝突如其来、笨拙又真诚的玩笑话,彻底打破了心底的沉闷,忍不住捂着鼻子,眉眼弯起,轻声笑了起来。

    关龙和张虎,这两个人粗俗直白又毫无心机的道歉方式,笨拙又可爱,让她紧绷多日的情绪终于得到了一丝舒缓。

    银凤平复笑意之后,从容大方地开口,彻底打消二人心中的顾虑,说道:“哎呀,你们俩别继续道歉了,我也不是心胸狭隘、斤斤计较的小心眼女人,这些闲话我根本不在乎的。今天一早,你们二人不辞辛劳,路途遥远,还专门大老远地把我从州府衙门那里平安护送回来,一路之上悉心照料,护我周全,这份心意我一直记在心里。我啊,还没有好好感谢你们两个呢!我又怎么会因为几句无心闲话跟你们两个人生气呢,不会的,我完全不会计较。”

    陈盈看着银凤故作坚强、强撑情绪的模样,心中越发心疼,当即接过话头,满眼怜惜地看着银凤,柔声安抚着,说道:“好妹妹,这段日子你承受了太多委屈,所有压力都独自扛在身上,实在是受苦了。我送你回房间再休息一会吧!昨晚你连夜赶路,整整一夜都没有合眼休息,长途奔波走了那么远的路,身体和心神都早已疲惫不堪。要我说啊,这会你就应该放下心中杂念,好好回房多休息一会,调养身心。”

    银凤轻轻摇了一下头,眼底藏着化不开的忧愁,语气带着几分无力,轻声回绝了陈盈的好意。

    “谢谢姐姐关心,不过,我此刻丝毫都不困呢!再说了,我满心都是昱涵牢狱之中的处境,心中焦虑难安,思绪纷乱,就算躺在床上,也根本睡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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