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四十八两?!”
王氏的声音尖得几乎破音,手紧紧地攥着钱袋,指节都发白了。她嫁给赵大山十几年,家里所有积蓄加起来,也没见过这么多现银!她猛地又看向那些肉、布、点心,此刻不再觉得是浪费,而是涌起一阵巨大的、不真实般的狂喜和酸楚,眼圈瞬间就红了。
周婆子更是彻底懵了,傻傻地重复:“年终奖?四十八两?林大人……是那个威国公林大人?”
她脑子嗡嗡作响,那个曾经被她鄙夷的“没出息木匠”女婿,一下子似乎变得无比高大起来。她看着赵大山,眼神复杂极了,有震惊,有后悔刚才刻薄的话,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火辣辣的懊恼——早知道这木头疙瘩能有这造化……
小儿子可不懂大人们复杂的心思,他只知道有肉吃了,有糖糕了,还有新玩具!他欢呼一声扑过来:“爹!有肉吃!我要吃肉!”
大儿子也眼睛发亮地凑过来,小心翼翼地摸着那铁皮青蛙。
赵大山一手抱起小儿子,揉了揉大儿子的头,对还在发愣的妻子温声道:“孩他娘,今晚咱炖肉吃!放开了吃!布你收着,过年给全家都做身新衣裳!”
王氏终于回过神来,眼泪扑簌簌往下掉,却不是伤心,是欢喜的,是扬眉吐气的。她重重点头,哽咽着:“诶!炖肉!做新衣!”
她抹了把泪,看向自己母亲,声音都带着底气:“娘,今晚您也在这儿吃!大山买了可多肉呢!”
周婆子此刻哪还有半点刚才的刻薄相,脸上堆起了前所未有的、甚至有些谄媚的笑容,连连点头:“哎,好,好!大山出息了!真出息了!我早就说,我们大山是个有本事的!瞧瞧,林大人都看重!”
她忙不迭地弯腰捡起鞋底,仿佛那是什么宝贝,“你们忙,你们忙,我去帮看着火!”
小小的院落里,气氛瞬间从沉闷压抑变得喜气洋洋,肉香很快混合着欢声笑语飘荡出来,引得左邻右舍纷纷探头,暗自羡慕嘀咕。
赵大山家发生的一幕,绝非孤例。随着年终奖的发放,类似的故事在京师各个工匠家庭,尤其是那些服务于“天工坊”、“凌云阁”、“奔驰”等新兴热门工坊的工匠家中,不断上演。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飞过寻常百姓家的窗棂,掠过街头巷尾的闲谈,很快就在媒婆、家有适龄女儿的人家,乃至整个京师中等以下阶层的婚恋圈子里,掀起了轩然大波。
“听说了吗?西城老钱家那个在金工坊做活的儿子,今年拿了一百多两的‘年终奖’!一百多两啊!”
“何止!我表侄在‘奔驰’车行做漆工,也拿了六十多两!他爹娘高兴得差点厥过去!”
“以前都说‘养儿莫学匠,三年饿得慌’,现在可倒好,手艺好的工匠,比衙门里一些清苦的吏员挣得还多!”
“关键是稳当啊!你看这些工坊,背后是林国公,是朝廷!只要手艺在,不愁没活干,不愁没钱拿!”
茶馆里,几个专门保媒拉纤的媒婆凑在一桌,嗑着瓜子,眼睛放光地交换着最新“情报”。
“王妈妈,你手头那个李工匠怎么样?就是做皮具那个?”
“嘿!快别提了!昨天刚放出点风声,今儿一早就三家托人来问!门槛都快踏破了!”
“现在这些工匠可成了香饽饽了!家里有姑娘的,都盯着呢!不光图他们现在能挣钱,更图他们那个‘匠籍’身份!如今林国公看重手艺,工匠地位眼看着水涨船高,将来指不定还有什么好处呢!”
“就是!嫁个衙门小吏,听着体面,一年到头那点死俸禄,够干什么?还不如嫁个有真手艺、能挣大钱的工匠!日子过得实惠!”
不仅媒婆,许多原本看不上工匠行当、一心想把女儿嫁入“体面人家”的父母,心思也活络起来。城南一户开着小杂货铺的掌柜,正和妻子在里屋低声商议。
“他娘,你看东头孙木匠家那个二小子怎么样?人挺老实,手艺听说在工坊里也是这个,”掌柜竖起大拇指,“今年听说拿了好几十两赏钱。家里就一个老娘,妹妹也出嫁了,人口简单。”
妻子有些犹豫:“好是好,可毕竟是个匠户……”
“匠户怎么了?”掌柜打断她,“现在这世道变了!林国公说了,工匠也是人才!你看人家那钱挣的,实实在在!不比那些读死书、考不上功名、还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穷酸秀才强?闺女嫁过去,起码吃穿不愁!我看行,赶明儿托人去问问口风!”
更有甚者,一些原本已经定了亲、但对方家境寻常的姑娘家,隐隐也有些浮动。
倒未必是嫌贫爱富,而是身边同伴议论、家中父母比较,难免生出些比较之心。
当然,绝大多数人还是守着本分,只是工匠这个曾经被视为“下九流”的职业,在择偶市场上的行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直线飙升,变得异常紧俏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