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拿着治水策,一路小跑到御书房。
路上还遇见了从马厩回来的影秀,她衣服上沾着不少马鬃上的毛发,看起来有些狼狈。
“公主,您要找的那匹马……”
影秀话还没说完,永安就小跑着从她身边一溜烟过去。
小家伙还不忘撂下一句:“影秀,辛苦你了,先回殿等我吧!我要去办大人的事!”
影秀看着永安绝尘而去的身影,向来沉稳的脸上露出了疑惑的神色。
什么是大人办的事?
永安跑进御书房,门口的御林军看见是她,都没有阻拦。
刚进去的时候,御书房里站满了人。
有她父王和哥哥,自然还有皇叔萧弘英,还有她舅舅许鸣玉,以及崔尚书和陆尚书。
似乎除了她小爹萧执信没来,其余的人都到了。
他们正在因为怎么治水的事争论不休。
崔尚书跟陆尚书一向不对付,这会儿更是吵的快打起来了。
陆尚书:“崔大人,你说的倒是轻松,清河县少说三万人,本是富裕之地,你却为了一个洪涝就要百姓们全部牵走,把清河县变成空城?”
“不光本官不会同意,清河县的百姓们也不会同意的,既然有洪涝就应该治理,而不是一股脑将百姓们移走!”
“剑河汹涌,两岸时常有洪涝,怎么不见你说将那里的百姓移走呢?”
永安从大人们的腿中间挤进去。
“陆伯伯让开……”她小手举着自己写的纸,“皇叔,我要……”
还没说完话,萧弘英就按住她的小脑袋,将她抱了起来。
“永安乖,皇叔在跟他们商议政务,晚些时候陪你玩儿。”
永安拧眉:“我不要玩,我是来……”
那边崔尚书陡然拔高声调:“陆大人何必强词夺理?你我都知道,清河县一年雨季绵长,去年单是夏时,洪涝的次数就多达十次!”
“朝廷光是救济赈灾就花费了不少人力,怎么,难道百姓们不移走,每年光是重盖屋舍就要花去多少时间?往往是冬日盖好,来日夏季又被雨水冲垮!”
陆尚书急了:“那是因为堤坝向来不牢固,应该加高堤坝!”
“再高,都赶上你宅子里花重金打造的黄金树那样高了!”
听到这话,陆尚书变了脸色,急忙拱手向萧弘英说:“皇上,这就是污蔑了,崔大人他不肯就事论事,还捏造臣的私隐,妄图污蔑。”
崔尚书嗤哼:“又不是说你贪污,你怕什么!”
两人在先帝时期就互为冤家,现在话赶话说到这里,突然针锋相对。
陆尚书拿手里的奏折砸在他身上。
“崔逸源,我给你脸了是不是!”
“皇上当前,你敢动手?”崔尚书被奏折砸了一下,当场生气了。
他举起手里的玉笏冲过去,跟崔尚书扭在一起。
一旁的许鸣玉立即上前,站在中间拉架。
“两位大人消消气!”
场面乱作一团。
永安不关心那些,这些情况她已经司空见惯。
她小手扯了扯萧弘英的袖子:“皇叔,我也要出主意。”
萧弘英刚要问她话,谁料那边陆尚书发出一声惨叫,大喊:“皇上,他打臣的牙!”
萧弘英连忙放下永安,上前亲自劝架。
他为君以来仁慈宽宏,对两个老臣说尽好话,一直在喊:“何必呢!都不许动手了!”
一旁的萧贺夜和皇太子父子俩,如出一辙地冷着淡漠的脸,看着这场闹剧。
永安跑过去,揪着萧贺夜的袖子爬上他的膝。
“父王,我也要治水,我有个主意……”
还没说完,萧贺夜就大掌轻轻抚住她后脑勺,将小家伙的脸闷在自己胸膛里。
与此同时,他淡然冷漠的声音说:“小乖,你也闭上眼,别看打架。”
皇太子乖乖地闭上眼。
永安被自家父亲闷在怀里,小手胡乱挣扎扑腾,像个焦急的小鹅,萧贺夜以为她不耐烦了,对萧弘英的方向呵斥道——
“永安还在场,就让他们这么打下去?”
萧弘英也马上训斥:“你们再不停手,朕就不顾你们是长辈了!”
崔尚书揪着陆尚书的衣领,陆尚书的拳头还砸在崔尚书的肚子上。
许鸣玉将两个人衣领扯得都快裂了二人也不肯分开。
谁也不让谁。
就在这时,一声软乎乎的声音响起——
“有什么好吵的!我也有主意,加宽堤坝河道,不可以吗?”
在场的人陡然一静,扭头朝说话的永安看去。
只见小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爬上了萧弘英的御桌,双手叉腰站在上面。
许鸣玉最先回过神:“公主殿下,别摔着,让舅舅抱你下来。”
永安不肯,小脚一跺,在萧弘英的奏折上踩出个鞋印子。
她小手抖了下,展开纸张。
“这是我写的治水策,我的想法跟你们都不一样。”
众人都是微微一愣。
萧贺夜起身上前:“给父王看看。”
只扫了两眼,他就微微凝眸,看向身旁的萧弘英。
萧弘英也马上凑上前瞧,紧接着,便是两人齐齐的沉默。
永安紧张地用小手捏着自己的衣角。
“我只看过书上清河县的地形,如果写错了也是正常的叭……”
她有些紧张,想从桌子上爬下来,却被萧弘英上前,一把抱住。
萧弘英的剑眉星目里,溢出浓浓的喜悦。
“从前竟都不知,永安还有这样的才能!是皇叔小看你了,这办法说不定真的能救清河县的百姓们!”
永安不敢相信,自己想的办法真的可以用?
她看向萧贺夜,只见萧贺夜薄唇微抿,淡淡温和点头:“你说的很有几分道理,叫工部的人来看看,如果可行,过几日汛期过去便马上动工。”
崔尚书和陆尚书连忙上前,抢着要看永安写的办法。
还不等他们夸赞,小家伙就欢呼一声。
“成了!”她朝御书房外跑出去。
许鸣玉喊了两声:“殿下去哪儿?”
永安头也没回。
萧弘英边笑边摇头:“二哥,永安和小乖看样子,都是继承了昭武王的聪慧啊。”
萧贺夜深黑薄眸看着女儿跑出去的方向,微微沉了下眼神。
永安气喘吁吁地跑回上林苑。
可她再想求见女皇的时候,却被告知,女皇已经歇下了,让她改日再来。
永安只能悻悻离去,次日她又来,可还是被拒之门外,这次听说女皇在见北梁使臣,很是忙碌。
小家伙锲而不舍地来了三四次,都被各种各样的理由拒绝了。
这次也是一样。
司天月站在窗口,看着永安落寞离去的小背影。
她侧眸看向身旁的许靖央。
分明每次永安来的时候,许靖央都是站在窗子后面望着她。
“你既这么舍不得,为什么还要反复将她拒之门外?”
许靖央抿唇:“永安很聪明,唯一缺少的是耐性和恒心,多失败几次,她会更珍惜自己得到的一切。”
司天月摇摇头:“她还小,你以后慢慢教她便是。”
“我没那么多时间了。”
司天月疑惑看她一眼,许靖央淡淡补充解释:“马上就要回北梁,我们相处的时间不多。”
司天月叹口气:“想说你狠心,但我又何尝不是,也罢……”
此时女官进来,跟许靖央和司天月耳语几句。
司天月扬起眉梢:“这个李皇后是疯了不成?”
许靖央沉息:“来的正好。”
“那穆知玉未必是什么好东西,哪里好?”
“就用她来做例子,让我教会永安怎么识人。”
既然不能长久的陪在女儿身边,那么教会她如何保护自己,如何辨别别有用心的人,才更为重要。
之后两三日,永安没有再来上林苑。
她表现的闷闷不乐,李皇后不明白怎么了,连往日永安最喜欢吃的糕点也不喜欢了。
李皇后还以为,她又是想找人玩耍,于是再次暗中请了穆知玉进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