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刚刚里正欺负蔡阿婆的时候,张藏锋就想冲出去了。
可许靖姿紧紧地攥住了他的胳膊。
眼看着蔡老伯要挨打,张藏锋忍无可忍,推开母亲就跳了出去。
里正完全没有想到衣柜里会藏着人,一个没防备,被张藏锋用头顶在肚子上,浑圆胖乎的身子朝旁边摔倒。
一头扎进了蔡老伯刚刚提回来的鱼桶里,满嘴水腥鱼鳞,气的他破口大骂。
“哪来的混账,敢袭击本官!”
一旁两个官差瞪大眼睛,看着半敞的衣柜,和突然跑出来的孩子。
“大人!这衣柜里竟然藏着一个女人带着孩子!”
他们将里正搀扶起来,许靖姿已经赶紧跑过来,赶在官差抓住小孩前将张藏锋抱在了怀里。
“你们是什么人!”里正呵斥质问,“两个生面孔,我从前怎么没在渔村里看见过你们?”
许靖姿连忙紧张地说:“我们是蔡阿伯的远房亲戚,来探望的。”
里正根本不信:“既是探望,何必藏在衣柜里,遮遮掩掩,一定有问题!”
他命令两个官差在蔡老伯家里搜查,是否还有别的藏匿人员。
蔡老伯夫妇俩对视一眼,都觉得糟糕,这若是被里正发现了身份,肯定就要扭送到官府去了。
就在这时,一名搜查的官员狐疑地打量许靖姿好几眼,仿佛想到了什么。
他凑到里正跟前,说:“大人,最近朝廷正在抓一个带着孩子的女人,听说是燕人重犯逃跑了,这一对母子俩藏在此处,不会是有问题吧?”
听到他说的话,许靖姿心头惊雷乍起!
不好,还是被怀疑了!
不等她解释,蔡老伯才连忙说:“大人!绝对不可能,我们岂敢包庇逃犯呢?”
“那他们是谁?”里正质问,“拿出身份玉牒看看,家住何处,来自哪里,叫什么,若不说清楚,今天就扭送进官府!”
许靖姿紧张地道:“我……我出来的着急,没有带玉牒,回头我补给官爷,可好?”
“哼!没有玉牒,那就是假的了,带走!”
里正一挥手,就要将许靖姿和张藏锋带回衙门。
蔡老伯急得额头的汗都冒出来了。
他几步冲上前去拦在了里正面前:“里正大人!您别抓他们,那是,那是我儿媳妇和孙子!”
里正眯了一下眼睛,转过头来看着他:“你儿子什么时候成的亲?我怎么没听说?”
蔡老伯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
“不瞒您说,是我那小子前两年跑船的时候认识的,女方家里不同意,两人就先有了孩子,一直没办婚事。”
“这回是女方家里把她赶出来了,她实在没地方去,才带着孩子回来投奔我们!本来想着等我儿子这趟跑船回来,就把婚事补上,没想到您今儿个来了……”
他搓着手,很局促的样子:“这事我们家一直没敢声张,怕村里人知道了说闲话,毕竟大人们无所谓,但孩子还小,不能遭到非议,否则以后还怎么抬头做人呢?”
“所以才让孩子娘儿俩躲在柜子里,不是有意瞒您,实在是……实在是丑事一桩,不好意思让人知道。”
里正听着,半信半疑。
他回头打量母子二人。
许靖姿低着头,把张藏锋紧紧搂在怀里,脸色苍白惶恐,看起来确实像是一个被家里赶出来走投无路的年轻妇人。
张藏锋被她搂着,小脸上还带着方才那股不肯服软的气劲,像个凶狠的小狼崽子。
蔡老伯见里正还在犹豫,连忙转身朝灶间快步走去。
他在灶膛旁边的砖缝里扒拉了两下,从里头摸出一小块被灰烬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
随后,蔡老伯用袖子擦了擦上面的黑灰,露出一小块闪着微光的金色。
他跑回里正面前,双手捧着那块小拇指头大小的金子递过去:“大人,您看……这个东西,您若是不嫌弃,先收下,就当是补上这两个季度的菜地税。”
“下个月,下个月我一定把剩下的补齐,绝不会再拖了,您这次高抬贵手,行行好。”
里正看见金子,惊讶一瞬。
他伸手接过来,放在掌心里掂了掂,嘴角慢慢扯开一丝笑意:“蔡老头啊蔡老头,你可真是只老狐狸!”
“俗话说,真金不怕火炼,金子这东西就藏在灶炉里头,要不是我逼你这一回,你还打算瞒到什么时候?”
蔡老伯连忙赔着笑:“哪能啊……那是我攒了好多年的棺材本,要不是今天实在没办法了,也不舍得拿出来。”
“大人您体谅体谅,我这一家老小都指着那几分菜地活着呢……”
里正把金子揣进怀里,拍了拍衣襟上的灰,脸上的表情终于松了下来。
他看了一眼许靖姿母子,哼了一声:“行吧,今儿个看在你这块金子的份上,我就不追究了。”
“不过蔡老头我告诉你,下个月菜地税必须补齐,一文不能少!时候你要是再拿不出来,别说你家儿媳妇,就是你家这个破房子,我也给你收了。”
蔡老伯连连点头哈腰:“一定一定,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里正这才负手大步跨出了院门,身后两个官差也跟了出去。
脚步声渐渐远去。
蔡老伯扶着门框站在原地,好一会儿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像是被人抽走了骨头一样,佝偻着腰慢慢坐到了门槛上。
院子里安静了片刻。
许靖姿忽然抬手,打了张藏锋一巴掌。
啪!
一声脆响。
张藏锋被打得偏过头去,小脸上很快浮起一道淡淡的指印。
他瞪大眼睛:“娘,你为什么打我?”
许靖姿不回答,红着眼眶,拉着他在蔡老伯和蔡阿婆面前跪了下来。
“蔡伯,蔡婆婆,我对不起你们……是我孩子不懂事,害的你们赔了钱,今日你们的恩情,我拿命发誓,日后必定百倍奉还!”
蔡阿婆连忙跑过来拉她:“娘子你快起来!你跪什么?又不是你的错!那金子本来就是死物,人没事才是最重要的。”
蔡老伯也站起来走过来,伸手去扶许靖姿的胳膊。
“别跪别跪,多大点事!那块金子我攒了十几年了,本来也是预备着紧要关头用的,今儿个能用它把你们娘俩保住,不亏。”
“再说了,卓大人对我们有恩,一点金子算得了什么?”
许靖姿被他们拉了起来,满面泪水。
她转头看向张藏锋:“你还愣着干什么?跪下!给两位老人家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