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藏锋在渔村里养了三四日,身体才渐渐好转。
孩子退烧后便醒了,睁开眼看见了许靖姿,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娘……我怎么会看到娘亲了,难道,我又做梦了,还是,我已经死了?”孩子喃喃自语。
许靖姿泪如雨下,一把抱住孩子。
“锋儿,你没有做梦,是娘!你已经被救出来了,别怕,以后我们都不会分开了!”
张藏锋定定地看了她好一会,突然,哇的一声大哭,扑在她怀里。
“娘,真的是你吗?我没有做梦,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我以为你死了!呜呜呜……”
许靖姿抱着孩子,母子二人相拥大哭。
一旁的蔡阿婆见状,笑眯眯的,很慈祥的说:“好孩子,你生病的这几天,你阿娘不吃不喝一直照顾你。”
“好在海神瓦娜保佑,你的病好的很快,真是吉人天相啊。”
张藏锋擦干净眼泪,用疑惑的眼光看向许靖姿:“娘,这位奶奶是……?”
许靖姿连忙介绍:“这位是蔡阿婆,是他们好心收留了我们,如今锡兰各个港口戒严,我们暂时出不去,只能暂住在此了。”
张藏锋闻言,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下来,单膝跪在地上。
“蔡奶奶,谢谢你收留我和我娘!以后我长大了,一定会报答你!”
蔡阿婆被孩子哄得笑个不停:“好孩子,心肠真好,不愧是卓大人特意叮嘱要好好照顾的人,你们这几天就权且放心地住下来吧。”
说完,蔡阿婆就去给张藏锋取煮好的药了。
张藏锋好奇地问许靖姿:“娘,奶奶说的卓大人是谁?”
许靖姿抿唇,犹豫着怎么跟孩子解释。
想了半天,只能先说:“是他帮助联系狱卒,将你偷偷救了出来,来日你看到他,要将他当做恩人一样对待。”
“常言道,他救了你等于再造父母,所以,你叫他恩父,也不是不可以,知道吗?”
张藏锋不明白,但还是乖乖点头。
“娘,我记住了。”
忽然,他想到什么,抓紧许靖姿的手:“娘!一直照顾我的康大人,被锡兰皇帝抓到皇宫里去了,我们赶紧让卓大人也把她救出来吧!”
许靖姿有些为难:“这……恐怕很难,卓大人为了救我们两个,已经承担了风险,好几天不能来这里碰面了。”
张藏锋的小脸垮了下来,孩子满是无措焦急。
“那怎么办,娘以前教过我,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那些时日,康大人护着我免受海盗磋磨,又不让我吃苦,我不能不管她!”
许靖姿想了想,说:“我们等待机会,这些时日反正我们走不了,港口戒严,只能等风声过去再走。”
“这段时间我会想办法联络你姨母留给我的暗骑卫,到时候,说不定就有转机。”
张藏锋连忙点头。
许靖姿摸着他的脑袋说:“所以锋儿要好好吃药吃饭,身体早日康复,才有精力陪娘一起救康大人出来。”
“娘!我一定乖乖吃饭吃药!”张藏锋小手握成拳头,眼中熊熊火焰燃烧。
母子二人相视一笑。
就在这时,蔡阿婆慌张地跑进来。
“快,快藏起来!官府来人了!”
许靖姿惊愕,连忙护着孩子:“怎么会忽然来了,他们不是不搜这个村庄吗?”
蔡阿婆摆手,焦急地说:“不是搜人,是里正带着官府的人,以征收菜地税的名义,向我们要钱,你们快躲进衣柜里,千万别出声。”
在蔡阿婆的帮助下,许靖姿连忙拉着张藏锋进了衣柜。
衣柜门关上,徒留一条缝隙,母子二人大气不敢出。
里正带人进门就直接嚷嚷——
“蔡家的,你家菜地税拖了两个季度了,今儿个该给个说法了吧?”
蔡阿婆连忙躬身迎接:“里正大人,您行行好,再宽限几日,去年菜地收成实在不好,盐碱地里长不出东西,我们一家老小吃饭都紧巴巴的……”
里正横了她一眼:“去年不好,今年也不好吗?”
“你儿子不是在商船上做帮工么?商船的工钱可比打鱼高多了,别跟我说没钱!实在不行,拿珍珠海贝来抵,总该有的吧?”
蔡阿婆连连摆手:“里正大人,我儿子那船是跑短途的,一个月回来不了两趟,工钱也就够糊口的。”
“况且,珍珠海贝那都是贵人们用的东西,我们哪拿得出来……”
里正的脸色沉了下来,正要发作,蔡阿伯提着一桶鱼回来了。
他瞧见屋子里的阵仗,愣了一下,随即连忙把鱼桶放下,快步走过来陪着笑脸。
“里正大人,您来了,我刚打了几条鱼回来,您带两条回去尝尝鲜?”
他说着弯腰去提鱼桶,里正抬脚轻轻一踢,鱼洒了一地。
蔡阿伯连说可惜,急忙弯腰去捡。
“谁稀罕你那几条破鱼?”里正冷冷地说,“蔡老头,我今儿个把话放在这儿,菜地税再不交,你那块菜地就别想要了!”
“衙门里的规矩你也清楚,拖欠超过半年,地就收回官中,到时候你们一家吃什么?喝西北风去?”
蔡老伯愁眉苦脸:“里正大人,您行行好,那菜地是我们家唯一能种点东西的地方了……”
里正不耐烦地挥了一下手,转头朝身后那两个差役吩咐:“去,到里头搜一搜,看看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先搬走抵账。”
两个差役应了一声,提步就朝里屋走去。
蔡阿婆脸色大变,连忙小跑着追过去,张开双臂挡在里屋门口。
“里正大人!使不得!家里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都是些旧物件,您……您再宽限几日,我让儿子回来想办法,一定把税补上。”
里正冷笑了一声,朝她走了两步:“我宽限你们多少回了?今儿个必须看见东西,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他说着伸手去推蔡阿婆,蔡阿婆年迈的身子被他推得往后踉跄了两步,险些摔倒,可她站稳以后还是固执地挡在门前。
“里正大人,我家里什么都没有,灶房里还有一口铁锅,您要不嫌弃……”
里正不等她说完,已经没了耐心。
他大步上前,一把推开蔡阿婆的肩膀:“让开!碍事的老东西。”
蔡阿婆脚下一滑,整个人摔在地上,哎哟一声痛呼。
“老婆子!”蔡阿伯急忙去搀扶她。
里正反而认定屋内有好东西。
“这死老太婆阻拦的那么紧,肯定屋内有好东西,你们翻箱倒柜地找,找到值钱的都带回去!”
蔡阿婆攥紧蔡阿伯的手,朝衣柜那使了个眼色。
蔡阿伯心领神会,急忙起身,一举扑倒里正脚边,跪着抱住了他的腿。
“里正大人,求求您了,高抬贵手,给我们两个一条活路吧!”
“该死的东西,你给脸不要脸,还敢拦我!”里正举起手里的棍子就要狠狠打下去。
“王八蛋!我要你的命!”张藏锋忍无可忍,从衣柜里扑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