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墙上的守军,已经乱作一团。
他们听着城内传来的厮杀,看着自己人溃不成军,早已人心惶惶。
有人趴在墙垛上,向城内张望。
有人已经在悄悄收拾东西,准备随时跑路。
直到猴子等人如天降神兵般出现在他们面前。
“缴械不杀!”
猴子一声爆喝,手中长刀顺势劈出。
一名还想举刀反抗的守军甚至来不及格挡,头颅便冲天而起,滚烫的鲜血喷了一地。
这一刀,斩断了所有人的幻想。
“噗通、噗通……”
兵器落地声成片地响起。
剩下的人,要么直接跪倒在地,双手抱头不敢动弹;要么慌不择路地翻过女墙,顺着早就备好的绳索向城外滑去,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绳索晃动间,甚至有人吓得直接脱手,惨叫着摔落在地,动弹不得。
猴子一脚踹翻了扬州卫的旗帜,让它坠入城下的黑暗。
“把弩掉个头,对准城内!”
他迅速下达指令。手下立刻开始搬动重弩,调转方向,将弩箭瞄准了城内涌来的援军方向。猴子自己则一把按住墙垛,朝着下方的陈默声嘶力竭地吼道:
“大哥!拿下了!!”
陈默此刻正站在石阶路口,两翼的弟兄已经打退了三波零星的增援。
他抬头望向城墙,看到猴子等人成功占据城墙,嘿嘿一乐:
“都上去!”
“守住城墙!”
“给城外发信号!”
一名战兵闻令,立刻从背囊中掏出信号炮,点燃了引线。
“咻——轰!”
呼啸声直冲天际,在夜幕中划出一道刺眼的红线。
紧接着,一朵巨大的血色烟花轰然在扬州城的上空炸开,如同漫天血雨,在无数人惊骇的目光中,久久不散。
下一刻,仿佛是为了回应这朵死亡之花。
“咚!咚!咚咚咚!”
沉闷如雷的战鼓声从城外响起,一声紧过一声。
大地开始颤抖。
紧接着,是山呼海啸般的呐喊。
“杀——!”
数千人汇聚成的洪流,裹挟着无边的杀意,冲垮了守军最后的心理防线!
城墙上的兵卒们面如死灰。
有人甚至被这惊天动地的杀声吓得瘫软在地。
“是朝廷的大军!”
“完了……全完了……”
城门楼,刚刚组织起人手,准备反扑夺回城墙的南城门守将,听到这声音,脸色瞬间煞白。
他猛地扭过头,看向城外那片深沉的黑暗。
黑暗中,无数火把亮起,汇成一片火海,正朝着南城墙奔涌而来!
一架架云梯车、冲车,在火光下显露出它们可怖的轮廓。
守将的脑袋“嗡”的一声。
“给老子把城墙夺回来!”
他拔出佩刀,刀尖直指猴子等人占据的那段城墙,声嘶力竭地咆哮:
“夺回城墙者,赏银百两!官升三级!”
“督战队上去,有退后者,斩!”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杀啊!”
“百两银子!”
原本还在犹豫的扬州卫兵卒瞬间红了眼,挥舞着兵器,如同潮水一般,从城墙下的石阶和马道,疯狂地反扑。
狭窄的石阶上,人挤人,肩碰肩,瞬间变成了血肉磨坊。
“守住!”
陈默一刀将一个刚冲上来的家伙脑袋劈成两半,滚烫的血液溅了他一脸。
他抹也不抹,用尽全身力气怒吼。
“弓弩手!往下射!”
“其他人结阵,给老子堵住楼梯口!”
“五人一组!盾在前,刀在后!”
一个多月的特训,他们反复练习的阵型,只有一个五人刀盾阵——
盾牌手在前格挡,长刀手从两侧劈砍,枪兵在后补刺。
配合默契,密不透风。
而这个阵型,在此刻发挥了强悍的作用。
长刀挥砍,带出一道道雪亮的弧光,盾牌猛击,撞得冲上来的守军鼻青脸肿、骨裂筋断。
守军一波波冲过来,就像撞在礁石上的浪花,瞬间被拍得粉碎。
尸体顺着石阶往下滚,很快便堆成了小山,后面的人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往上冲,又被砍翻在地,鲜血顺着石阶流淌,滑得人站不住脚。
一百多米长的城墙上,断肢横飞,惨叫连连。
陈默带着弟兄们死守着城墙两头和石阶,下面的人往上冲,两侧的人往里夹击,每一寸青砖都被鲜血浸透。
而中央,被他们死死守住的那段城墙空挡,就是用命撕开的口子。
城外的朝廷大军已近在咫尺,云梯车的顶端已经搭上了女墙,最先的几名先锋兵正抓着云梯,嘴里叼着战刀,奋力向上攀爬。
胜利的天平,已经倾斜。
……
泗州城,水军营寨。
晨雾如纱,笼罩着淮河水面。
上万泗州水军降兵,四千老弱已被遣散。剩下的六千精壮,此刻正剥去了甲衣,只着单薄布衫,在晨风中瑟瑟发抖。
他们被重新赶上了自家的战船。
没有兵器,没有甲胄。
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
摇橹。
成为驱动这支庞大舰队的苦力。
“开闸!”
伴随着号令,水寨的巨大闸门缓缓开启,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两百多艘战船,依旧高悬着“泗州水师”的旗号,浩浩荡荡地驶出水寨,汇入宽阔的淮河主干道。
在这支看似寻常的船队中,夹杂着二十艘吃水更深的铁林谷大船,以及五十多艘船身更低、速度更快的十里寨快船。
它们像潜伏在羊群中的饿狼,悄无声息。
船队右翼,几十条五百料战船一字长蛇,船舷两侧挂着粗大的铁链,在水波中碰撞,发出低沉的闷响。
船上,除了麻木摇橹的降兵,只有少数十里寨弟兄和铁林谷战兵。
甲板上,没有刀枪,没有弓弩。
取而代之的,是堆积如山的干柴,和一桶桶散发着刺鼻气味的火油。
淮河南岸,一支大军正与船队并行。
长途奔袭而来的西陇卫三千铁骑,人衔枚,马裹蹄,在晨雾中悄无声息地向东推进。
船队顺流而下,剑指楚州。
最新的情报已经传来。
从北方南下的吴越大军主力,在楚州城休整一夜后,已于今晨拔营,继续南下。
其行军队列烟尘滚滚,遮天蔽日,算上随军的民夫,号称十万之众。
看样子,扬州的诱饵已经起作用了。
如今的楚州城,只剩下一万吴越军和两万水师,还有一万不堪用的府军。
而那一万吴越军,据说是楚州卫指挥使楚将军的嫡系亲兵,以骁勇善战闻名。
淮河之上,水雾渐散,天光刺破云层。
船队与岸上的骑兵以旗语沟通后,牛百当即率一千骑兵脱离大队,战马开始加速,马蹄卷起烟尘,朝楚州方向狂奔而去!
半个时辰后。
楚州,东门城楼。
一名负责瞭望的哨兵正百无聊赖地打着哈欠,眼角余光却瞥见地平线的尽头,一道黄线正在飞速扬起。
是尘土!
漫天尘土!
他脸色一变,揉了揉眼睛。
“敌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