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州西城的周边,戒备森严。
各处要道皆被土垒与栅栏堵死,火把烧得噼啪作响,映出府军一张张紧绷的脸。
在付出数百条人命的代价后,府军放弃了挨家挨户搜捕。
他们用了最笨的法子。
围困。
将整个西城团团围住,再调集人手,徐徐剿灭。
可这里是扬州,出了名的巷子多。
光是西城,就有四五百条纵横交错、四通八达的大街小巷,不少巷子还是一人巷,宽度才一米,弯弯曲曲,巷巷相套,蜿蜒曲折,内外相通。
府军也只能选择宽些的要道驻守,每处要地最多不过三四百人。
这点兵力,对付之前的零散小队尚可。
如今陈默麾下数百精锐合兵一处,这些土鸡瓦狗般的府军,又如何能拦?
夜色深沉。
长乐坊的街口,火光摇曳。
“兄弟们,将军给咱指了条活路!”
一个壮汉,将头盔的皮带狠狠勒紧。
“今晚,要么死在吴越狗的刀下,当个英雄回家!”
“要么,就他娘的活着回去,领那五十军棍!”
“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血赚!”
“杀!!”
五十多条汉子咆哮着,挥舞着兵刃,朝着前方的土垒和那数百名守军,发起了冲锋!
他们犯了错,本就羞愧难当。
如今有了用命换个体面的机会,更是悍不畏死!
“噗嗤!”
最前方的府军刚举起武器,胸膛便被一柄长刀贯穿。
鲜血喷涌。
厮杀声瞬间炸开了锅!
“敲锣!快他娘的敲锣!”
守卫的府军被这群状若疯魔的敌人吓破了胆,一名军官声嘶力竭地尖叫着。
旁边立刻有士卒手忙脚乱地抡起木槌,拼命敲响了挂在木架上的铜锣。
“当!当!当当当当——!”
刺耳的锣声撕裂夜幕,向四面八方传开。
这是府军的警讯!
一旦有卡口遇袭,锣声响起,周遭的队伍便会立刻合围增援。
果不其然,一条条主街之上,火把瞬间攒动起来,汇聚成一条条火龙。
无数府军被惊动起来,开始朝着长乐坊的方向疯跑过去。
一处名为永安街的街口。
原本驻守的数百府军听到锣声,也匆匆集合,急吼吼地朝着长乐坊的方向赶去。
原地只留下几十号人看守着空荡荡的街垒。
半炷香之后。
“咻!咻咻!”
黑暗中,弦响如急雨。
正在站岗的府军还没反应过来,便被一波弩箭钉倒在地。
“啊——调虎离山!!”
一个家伙惊呼出声,剩下的人纷纷拔出刀来。
回应他们的,是第二波更加密集的箭雨。
身影接二连三倒地。
数百道黑影如鬼魅般从暗巷中跃出,悄无声息地翻过了土垒。
猴子跟在陈默身边,看了一眼长乐坊方向那冲天的喊杀声,忍不住问道:
“大哥,不派人救他们?”
“闭嘴,赶路。”
陈默冷冷丢下一句。
猴子心头一凛,将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
众人脚下不停,沿着主道直插城南方向。
他们的目标,是南城墙!
从城内攻城,远比从城外仰攻来得容易。
城墙内侧,不仅有供骑兵上下的宽阔马道,每隔一段距离,还有专供步卒快速登城的石阶。
此刻,城门附近必定是重兵把守,强攻无异于自寻死路。
所以,攻打登城石阶是最好的选择。
扬州外城一圈四十里,光是南城墙就有十里长,陈默要做的,就是在最短的时间内,夺下一段城墙,为城外的吴山部撕开一道口子!
只要能在城墙上站稳脚跟,凭借居高临下的地利,便能以寡敌众。
狭路相逢,勇者胜!
到那时,只需死死坚持半个时辰,城外大军便能架起云梯。
里应外合,一举破城!
思绪电转间,前方街角出现了一支百人队规模的府军,正提着灯笼火把匆匆赶来。
“你们是哪个营的——”
为首的百户刚刚厉声喝问。
“噗噗噗!!!”
回答他的,是一排冰冷的弩箭。
冲在最前的十数人瞬间被射成了刺猬,惨叫着倒下。
“杀。”
陈默手中长刀出鞘,第一个冲了上去。
他身后的数百弟兄紧随其后,狠狠撞进对方阵列之中。
刀光翻飞,血肉横溅。
这支百人队猝不及防,瞬间冲得七零八落,哭爹喊娘地被砍翻在地。
“别恋战!”
陈默一刀将一名府兵劈成两半,温热的血溅了他半身。
他挥起长刀,遥遥指向远处的城墙。
“猴子!”
“在!”
“带一队人,夺下那处石阶!!”
“是!”
猴子吼了一声,带着百十号人,脱离主队,朝另一侧冲去。
“其他人,在两翼列阵,给我拦住所有增援!”
“是——!!”
……
顺风仗,最好打。
越打,越顺。
扬州卫的兵卒本就对抵抗朝廷军没多大意愿。
他们大多是本地子弟,家眷都在城中,看到城外准备攻城的朝廷大军,早已心生动摇。
先前还能靠着军纪勉强支撑,此刻见内城方向黑压压的敌军杀来,火把映着刀光,喊杀声震耳欲聋,竟以为其他城门早已被攻破,无数朝廷大军涌进了城。
“完了!内城破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瞬间引爆了所有守军的恐慌。
本就松散的阵型瞬间崩塌,有人扔下兵器,转身就往巷子里钻;有人甚至来不及卸甲,抱着脑袋往家的方向狂奔;更有甚者,直接跪倒在地,扔掉兵刃直接投降。
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小旗、总旗,此刻也顾不上体面,混在溃兵里拼命逃窜。
陈默麾下战兵们,见敌军不战自溃,士气更盛。
两翼列阵的士兵,守住路口。
手中长刀翻飞,将零星赶来增援的府军一一砍倒;
猴子带着的小队,借着溃兵逃窜的混乱,一路畅行无阻,很快就冲到了南城墙的一处石阶下。
石阶旁本有数十名扬州卫守军驻守,负责守护登城通道。
见猴子等人杀来,他们惊慌失措,想举刀抵抗,可瞥见溃兵如潮,再看看眼前这群眼神凶戾、浑身浴血的敌军,瞬间没了斗志。
一名守军头目咬了咬牙,竟直接扔掉了手中的长枪,高声喊道:
“别打了!我们投降!”
话音刚落,其余守军纷纷扔下兵器,抱头蹲在地上。
猴子哪会跟他们多废话,挥手示意几名弟兄看押俘虏。
自己带着其他人快步冲上了城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