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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7章,引狼入室

    纳兰赤眼皮猛地一抬,腰背瞬间挺直。

    脸上所有不耐烦的神色,都在一息之间被他尽数敛去。

    他重新变回了那个凶悍深沉的女真统帅。

    “让他进来。”

    片刻后,一个身影掀开帘幕。

    来人穿着一身毫不起眼的锦袍,像个寻常的富家翁,与这杀气腾腾的军帐格格不入。

    他无视了周围女真将官们刀子般的审视目光,径直走到大帐中央,不卑不亢地拱了拱手。

    “王爷安好。”

    纳兰赤盯着他,声音像是帐外的冻雨,又冷又硬。

    “本王可不安好。”

    “你家王爷的信,比这场春雨还要磨叽。”

    那汉子脸上不见丝毫惶恐,反而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好事,总要多磨。”

    “我家王爷交代,保州城防,已按约定,在东、北两侧哨卡,为您打开了通道。”

    “您的大军,可从东北侧的廊道悄然绕行,沿途皆有我方接应,保证万无一失。”

    纳兰赤瞳孔骤然一缩。

    他猛地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用下巴示意那汉子上前。

    “绕行?”

    他的声音里带着浓重的怀疑。

    “这冀中平原一马平川,春日里更是烂泥塘,你让本王数万大军绕行,是想让我的勇士们,都变成泥人吗?”

    “王爷多虑了。”

    密使上前两步,伸出手指,在地图上一条几乎看不见的细线上,轻轻划过。

    那条线,像一条藏在地图褶皱里的毒蛇。

    “这条路,是镇北王爷耗时三年,修筑的运粮密道。”

    “路面皆用碎石与夯土铺就,不惧风雨。”

    “沿途更有三处秘密驿站,备足了草料干粮,可供大军轮换休整。”

    “最多三日。”

    密使的声音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笃定。

    “您的兵锋,便可直抵平阳关下。”

    “攻打平阳关的投石车,都已经给王爷大军备好……”

    “好!”

    纳兰赤脸上的阴沉,终于如冰雪般消融。

    他一掌拍在桌案上,发出巨响。

    “传我将令,全军拔营!”

    “一刻不许耽搁!”

    “让儿郎们动作都轻点,本王要给平阳关的守军,一个天大的惊喜!”

    亲卫领命,大步出帐。

    很快,营地中响起一阵沉闷悠长的号角声。

    无数黑影在迷雾中穿行,马蹄踏在春土上,发出噗噗的闷响。

    庞大的军队,如同一条在黑暗中滑行的无声巨蟒,悄然隐没在雨雾深处。

    ……

    同一时刻,保州城头,箭楼之上。

    镇北王凭栏而立。

    冰冷的春雨,肆无忌惮地打湿了他的王袍。

    他望着女真大军消失的方向,久久不语,像一尊石雕。

    身旁的副将终于按捺不住。

    “王爷,真就这么放那帮狼崽子过去了?”

    “这帮女真人喂不熟的,万一他们……”

    “狼?”

    镇北王忽然笑出声,笑声在雨中显得格外清晰。

    “本王要的,就是够饿、够贪、够蠢的狼。”

    他转过头,看着一脸困惑的副将。

    “你以为,本王图的是铁林谷那些铁器?”

    “女真人千里迢迢而来,为的就是那些能铸成兵刃的铁疙瘩。让他们去打,去抢,打下来,铁器都归他们,本王一个子儿都不要。”

    副将彻底糊涂了:“那我们……图什么?”

    镇北王嘴角的笑意,透着一股刮骨钢刀般的阴狠。

    “本王要的。”

    “是人。”

    副将浑身剧震。

    “是林川那个竖子,费尽心机,砸了不知多少金山银山,才从天下各地搜罗来的那些能工巧匠!”

    镇北王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贪婪与快意。

    “一个顶尖的匠人,胜过一营的兵!”

    “林川啊林川,他倒是舍得,把这么一个会下金蛋的聚宝盆,就这么大剌剌地丢在铁林谷。”

    “这不是给本王做嫁衣,又是什么?”

    镇北王的笑声变得阴冷起来。

    “他若老老实实待在青州,本王或许还真舍不得动他。”

    “可现在,他的人远在江南,跟太子殿下玩着过家家的把戏。”

    “隔着千山万水,他拿什么来救?”

    “等他收到消息,铁林谷早就成了一片废墟,那些宝贝匠人,也该换个地方,换个主子,为本王效力了。”

    他顿了顿,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一幕,语气里满是恶毒的期待。

    “你说,等林川焦头烂额地从江南赶回来,看到一个空空如也的铁林谷……”

    “会是什么表情?”

    ……

    扬州北,宝应湖畔。

    吴越大军南下的第一波攻势,一头撞在了铁板上。

    激烈的厮杀已经持续了一个时辰。

    天色彻底黑透。

    湖畔却亮如白昼。

    冲天的火光将翻滚的云层映成一片暗红,也照亮了被血染成赤色的湖水。

    一支火箭呼啸着掠过夜空,短暂照亮了一名吴越士兵茫然的脸。

    下一刻,他身后的同伴便被一支从暗处射来的弩箭钉穿了脖子,无声倒下。

    尸体层层叠叠,从河岸铺到林边。

    一名盛安军的刀盾手拄着刀,摇摇晃晃地从尸堆里爬起来。

    他胸口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在淌血,每呼吸一次都带着剧痛。

    他刚喘了口气,大地便开始震动。

    不远处,一股吴越骑兵冲散了己方的阵线,正朝着他这个方向席卷而来。

    马蹄如雷。

    “狗日的……”

    他啐出一口混着泥土的血沫,重新握紧了刀柄。

    没等他冲上去,身后就响起了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以及军官那嘶哑到破音的嘶吼。

    “长枪!举!”

    “一排蹲,二排站,三排备!”

    一排排磨得雪亮的长枪枪头,从他身侧猛然探出。

    那枪林瞬间组成一道吞噬生命的钢铁丛林,迎着那股骑兵洪流直直撞了上去!

    战马的悲鸣和死亡的闷响,几乎在同一时刻,陡然爆开。

    ……

    山岭高处,临时搭建的望楼上。

    刘大面无表情地看着山下犬牙交错的战场。

    火把汇成的长龙在山岭间急速穿行,一队队士兵被调动,填补着被撕开的口子。

    “头儿!西边快顶不住了!”

    一名亲卫浑身浴血,声音嘶哑地吼道。

    “李锐那家伙带人冲得太猛,跟奎三的队伍脱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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