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绝对没有!侯爷骂的是!”
王铁柱被这一脚踹得浑身舒坦,咧着嘴嘿嘿直笑。
林川脸上的笑意缓缓收敛,神色严肃起来。
“这个庄子,以后就是咱们铁林谷在江南的分谷。”
一句话。
王铁柱和张小蔫脸上心头剧震。
林川转过头,看着他们震撼的表情,一字一句地说道:
“以后江南这边的事务会越来越多。庄子里的护卫,全换上咱们铁林谷的老兵。”
“有家眷的,问他们愿不愿意把家眷接过来,就在这儿安家。”
“没家眷的,也别耽误了,他们手里都有卖命换来的银子,就在本地给他们寻摸个好人家的姑娘,成家立业。”
“是!侯爷!”
王铁柱重重点头,随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欲言又止。
“怎么?”林川问。
“侯爷,刚接到消息,老道士那帮人,已经过江了。”
“这么慢?”林川冷哼一声,“衙门那边怎么说?”
“刑部都察院的邢主事派人传话,说一应缉捕文书都已下发,让侯爷放心。”
“邢主事?”
“就是那个……邢卜通。”
……
另一边,芸娘和陆沉月已经彻底迷失在了这座巨大的园林里。
“我的天,这到底有多少个院子?”
陆沉月扶着一棵海棠树,茫然地东张西望。
身边的芸娘,已经是气喘吁吁。
她们俩刚才在楼上凭窗远眺,看见一汪碧波荡漾的湖,景致极美,便想走近了看看。
谁知,才绕过一片青翠欲滴的竹林,穿过一座雕刻精美的月亮门,又走过一条看不到尽头的回廊……
别说湖了,连方才的小桥都找不到路回去了。
“要不,我带你走房顶?”陆沉月低声道。
一听要走房顶,芸娘的头摇得像拨浪鼓。
“不不不,那可使不得!”
“怕什么?”
陆沉月不以为意地撇撇嘴,
“你现在是当家主母,爬自家的房顶,谁敢说半个不字?有我在,保证摔不着你!”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芸娘吓得直往后躲。
飞檐走壁这种事情,她想都不敢想。
她忽然眼睛一亮,指着不远处一座三层高的阁楼。
“要不,我们去那上面看看?站得高,总能看清路吧?”
“好主意!”
陆沉月立刻来了精神,拉起芸娘的手就往阁楼跑去。
阁楼里打扫得一尘不染,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显然是时时有人精心维护。
两人顺着木制楼梯一路向上,到了顶层,轻轻推开一扇雕花木窗。
霎时间,一阵裹挟着万千花草芬芳的微风迎面扑来,带着江南水汽的温润。
“哇——”
两人喉间,同时溢出一声惊叹。
从这里望出去,大半个靖安庄的景色尽收眼底。
亭台楼阁,水榭戏台,鳞次栉比,错落有致地掩映在苍翠的树木与烂漫的花丛之间。
远处,甚至能看到一片极为开阔的草地,绿草如茵。
隐约可见是个骏马奔驰的马场。
而她们心心念念想找的那个湖,就在阁楼的西面,湖面波光粼粼,宛如一块巨大的翡翠。
湖心还有一座飞檐翘角的精致亭子,由一道九曲长桥连接着岸边。
“芸娘,快看那边!”
陆沉月忽然指着一个方向,惊叫一声。
芸娘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一片高高的院墙之后,正有数道炊烟袅袅升起,汇入云端。
“肯定是厨房!走,去看看!”
陆沉月的馋虫又被勾了起来。
她拉着芸娘,兴冲冲地说:
“我倒要瞧瞧,能让一百多号人吃饭的地方,得是多大的阵仗!”
两人这回学乖了,认准了炊烟的方向,七拐八绕,总算摸到了厨房区域。
人还没走近,一股浓郁的香气就霸道地钻进了鼻子里。
那香味层次分明,混杂着柴火燃烧的清冽、肉食炖煮的醇厚,还有各种香料交织的奇妙气息,勾得人肚子里的馋虫瞬间苏醒,咕咕直叫。
两人口水都下来了。
仰着头,跟着味儿跑。
转过一个弯,眼前的景象让两人当场石化,目瞪口呆。
这哪里是一个厨房?
这简直就是一条专门为了做饭而存在的——
街!!!!
一长溜的巨大院落,最外头的一进,是二十几个仆妇在水井边和巨大的石槽旁,哗啦啦地清洗着堆积如山的蔬菜瓜果。
再往里,一排排长条案板林立,至少十几名厨工正叮叮当当地挥舞着菜刀,刀光与案板的碰撞声连成一片。
最深处的几间大屋,门口砌着一排灶台,熊熊的火光从灶口喷薄而出,蒸笼里冒出滚滚白汽,几乎要将屋顶吞没。
数十号人各司其职,忙得脚不沾地,又井然有序。
一个穿着靛青色比甲,身形微胖的中年妇人眼尖,瞧见了她们,连忙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快步迎了上来。
她一眼就认出了陆沉月,立刻躬身行礼。
目光又不着痕迹地在芸娘身上飞快打了个转。
这位夫人是谁?瞧着面生。
可三夫人都亲自陪着,亦步亦趋,那身份定然不一般。
只不过……
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模样……
这位管事妇人姓刘,单名一个巧字,人称刘嬷嬷。
要知道,她们这些从宫里出来的奴婢,哪个不是人精?
最是会察言观色,捧高踩低。
今日早些时候,二夫人和三夫人刚到庄子不久,她们这群御膳房退下来的老人儿,就在私底下开始嚼舌头。
“这就是侯爷的家眷?”
“不像是什么金枝玉叶啊……”
“侯爷本就不是什么大户人家,立了军功,才赏了这个庄子……”
“那咱们该轻松了吧?”
“说不好,这种人最是不懂规矩……”
几个掌勺的凑在一块儿,撇着嘴,语气轻蔑。
她们伺候过天子,见过最顶级的富贵,寻常人家,哪能入得了她们的眼。
刘嬷嬷当时也在场,磕着瓜子,慢悠悠地评价:
“我瞧见了,那位二夫人,看着还像个官家小姐出身。倒是那个三夫人,啧啧,说不好。”
“怎么说不好?”
“像是敢杀人的主!”
“真的假的?”
“没准儿,家里是杀猪的呢……”
众人哄笑一堂。
都觉得侯爷立下不世之功,却娶了这么些个没见过世面的家眷,实在有些掉价。
刘嬷嬷收敛心神,脸上堆起笑容。
“三夫人安好,可是要传膳了?”
“不急不急。”
陆沉月伸长了脖子,四处张望,
“我带大夫人过来瞧瞧,晚饭都做什么好吃的?”
大夫人?!
刘嬷嬷心头一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