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这背后是某些人的指使,那么就可以将故意破坏监控、为犯罪活动提供便利的行为联系起来。
有些东西不上称也就罢了,上了称,恐怕千斤都打不住!
“杨副局长。”
陈知行看向一旁面如死灰的杨林。
“在...在!”“你现在带人,配合王志勇,把相关通讯记录、系统操作日志全部固定、封存。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接触。”
“另外,通知县局党委所有在家成员,一小时后到会议室开会。”
杨林如蒙大赦,连连点头:“是!我马上办!”
陈知行和贺逸阳走出指挥中心,来到走廊尽头的窗户边。
窗外,夜色浓稠,远山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岩罕跑州里,是丢车保帅,还是寻求庇护?”贺逸阳点燃一支烟,问道。
“恐怕两者都有。”
陈知行目光深远:“仓库被端,陈雷逃跑,监控被动过手脚...这些事,岩罕作为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难辞其咎。”
“刀岩必须把他推出去,至少暂时推出去,才能保住自己在白龙州的基本盘。”
“但岩罕手里,肯定也有刀岩,甚至更上面的一些东西。他不会甘心当弃子。”
陈知行做出分析,至少以他的目光来看是这样的。
当然了,他也相信自己的判断。
毕竟...他的经历,哪怕是现在什么都不干,就平稳干到换届的时候,也能顺理成章的进步。
“所以,接下来会是谈判,还是撕咬?”贺逸阳吐出一口烟雾。
“那要看,我们给的压力够不够大,找到的东西够不够狠。”陈知行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凌晨三点十分。
距离天亮,还有三个小时。
距离省委书记刘瑞云原定听取汇报的时间,还有不到五小时。
“走吧。”
陈知行转身,“去会议室。会,要提前开了。毕竟,得在刘书记醒来之前,给出一个合理合适的交代。”
......
县公安局小会议室里,陆陆续续来了五六个人。
都是被电话从床上叫起来的县局党委委员,个个睡眼惺忪,却又强打精神,神色间充斥着不安和揣测。
陈知行和贺逸阳坐在主位,没有寒暄。
等人到齐,陈知行直接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凌晨格外清晰。
“两个小时前,在县委县政府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我县武警中队于县西北废弃林场仓库,捣毁一个毒品中转加工窝点,现场查获大量制毒原料、工具及成品、半成品。”
“涉案主要犯罪嫌疑人陈雷在逃,目前正由白龙州方面配合追缉。”
“而根据初步调查,我县公安局科信大队,存在人为调整、屏蔽关键区域监控的行为,直接为犯罪活动提供了便利。”
短短几句话,像惊雷一样在会议室炸开!
几个党委委员脸色剧变,有人下意识看向原本属于岩罕的空座位。
“陈厅长,这...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一个年纪稍大的副局长尝试开口。
陈知行转头看了这个副局长一眼,轻笑一声:“是不是误会,我相信在座的比我更清楚。”
没人敢接话。
会议室里死一般寂静,只能听到粗重的呼吸声。
就像是陈知行说的,是不是误会,他们很清楚!
在这里纠结这个,根本就没有任何意义!
贺逸阳适时候推了推眼镜,会议室里一群人的目光落在贺逸阳的身上。
而他们目前还不认识这位领导。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贺逸阳。”
“不过,现在不是纠结我身份的时候,而是请各位清醒认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在省委书记调研期间,在我县核心区域,发生如此恶性案件,且存在明显内部渎职甚至包庇嫌疑。”
“这件事,必须有人负责,也必须立刻给出处理态度和行动方案。”
他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岩罕同志临时缺席,那么,在座的各位,谁愿意主动站出来,牵头负责此案的后续侦办、内部彻查?”
“以及...向县委、向市委、向省委的说明工作?”
沉默。
令人窒息的沉默。
谁都知道,接下这个差事,就等于站到了刀岩和岩罕的对立面,等于把自己架在火上烤。
但若不接,在省厅副厅长和市纪委书记的注视下,就等于默认了自己有问题,或者毫无担当。
时间一秒秒过去。
终于,坐在末尾的一个一直没吭声的年轻党委委员,咬了咬牙,举起了手。
“陈厅长,贺书记,我是县局督察大队廖华。”
“内部监督是我的本职,这个案子...如果需要,我愿意牵头负责内部调查部分。”
陈知行看向他,眼神稍缓:“只内部调查不够。整个案子的侦办,你敢接吗?”
廖华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敢!但我需要授权,也需要支援。县局内部现在...情况复杂。”
“授权我给你。”
陈知行也站起身,语气斩钉截铁:“我现在以省公安厅副厅长、文城市公安局长的名义宣布!”
“暮卡县公安局现有工作,由督察大队廖华同志临时牵头负责,直接向我汇报。”
“市局李向东副局长会带队,率刑侦、禁毒、技侦支队骨干,天亮前赶到暮卡支援。白龙州方面,刘书记已有明确指示,必须无条件配合。”
“我要你在三天之内,理清仓库窝点的全部脉络,挖出陈雷的上线和保护伞!”
“并彻底清查县局内部所有与岩罕、与该区域监控异常相关的问题人员。”
“能不能做到?”
尽管说陈知行现在的是坐在办公室里听汇报的级别。
但了解陈知行脾气的就知道,他是在办公室里坐不住的人!
廖华挺直腰板,迎上陈知行的目光,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发颤,却异常坚定:“能!保证完成任务!”
会议结束,众人神色各异地散去。
窗外,天色已微微泛青。
贺逸阳走到陈知行身边,低声道:“这个廖华,可靠吗?”
“李向东之前提供的内部人员评估里,他是少数几个背景干净、有能力、但受排挤的干部之一。”
陈知行望着廖华离去的背影:“赌一把。这种时候,敢站出来的,要么真有担当,要么...就是对方埋得更深的棋子。”
“你想用他当鱼饵?”
“不只是鱼饵。”陈知行转过头,眼神在晨光熹微中亮得惊人。
“我要用他,把这潭看起来深不见底的水,彻底搅浑。”
“水浑了,才看得清,到底哪些是鱼,哪些是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