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知行和贺逸阳回到暮卡县城时，已是凌晨两点多。
县公安局大楼灯火通明，与周遭沉寂的街道形成鲜明对比。
显然，仓库那边的动静，已经让这座边境小城的权力神经彻底绷紧了。
车子刚在县局院里停下，一个穿着警服、身材微胖的中年男子便小跑着迎上来，脸上堆着笑，额角却渗着细密的汗珠。
“陈厅长，贺书记，这么晚了还辛苦您们过来...我是县局副局长杨林，局长他...他正在赶回来的路上。”
陈知行扫了他一眼，没接话，径直往楼里走。
贺逸阳落后半步，声音平淡地问：“你们局长去哪儿了？”
杨林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更低了：“周...周局长傍晚接到州政法委的紧急会议通知，去州里了，现在...现在联系不上。”
“州政法委？”
贺逸阳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闪过一丝冷意：“什么会议，需要连夜开，连电话都接不了？”
“更何况，白龙州不是你们的直辖上级吧？去州里开会，和市政法委报备过吗？”
“这...这我就不清楚了，领导们的行程...”杨林支支吾吾，不敢再说。
陈知行脚步不停，直接走向指挥中心。
推开门，里面坐着几个值班民警，见到他们进来，慌忙起身立正，神情紧张。
“调取今晚八点至今，全县所有出城路口，尤其是西北方向通往废弃林场公路方向的监控录像。”
陈知行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重点查找一辆黑色越野车，车型应该是老款陆地巡洋舰，无牌照或悬挂假牌。”
值班民警看了眼杨林，杨林急忙点头：“快！按陈厅长的指示办！”
监控画面一帧帧闪过。
深夜的边境小城，车辆本就不多，很快，就在通往林场方向的县道出口摄像头里，捕捉到了那辆黑色越野车的影子。
时间显示是晚上十一点二十三分，正是陈知行和贺逸阳刚离开医院不久。
车上驾驶座的人低着头，但副驾那个光头轮廓，赫然就是仓库里那个叫陈雷的光头壮汉。
车辆没有停留，快速驶出监控范围。
“继续追。”陈知行手指敲了敲控制台。
技术人员切换着沿途几个稀疏的治安摄像头画面。
那辆车像幽灵一样，在几个关键路口都选择了没有监控的小路，最终在进入山区伐木路入口附近，彻底失去了踪迹。
“他们很熟悉监控盲区。”贺逸阳盯着屏幕，语气冷峻。
“不是熟悉，是有人告诉过他们。”
陈知行转身，目光落在杨林脸上：“杨副局长，县局内部，有谁负责全县天网系统的日常维护和监控点位分布？”
杨林脸色一白，嘴唇哆嗦着：“是...是科信大队的王...王队长。”
“叫他过来。现在。”
“是...是！”
科信大队，很少听过吧？
那要是说科技信息大队，这就熟悉了对吧。
杨林擦着汗跑出去打电话。
等待的间隙，陈知行走到指挥中心墙壁上悬挂的全县地图前，目光落在西北部那片绵延的山区。
手指顺着那条伐木路虚划进去，然后停在靠近州界的一个点上。
“如果陈雷没被拦截，他最终的目的地，可能是这里，白龙州勐腊镇。那里是三不管地带，民族成份复杂，走私通道众多。”
贺逸阳走过来，低声道：“刘书记已经给白龙州委施压，他们不敢明着放水。但暗地里...刀岩在州里经营多年，恐怕还有后手。”
“所以，我们得比他们更快。”
陈知行说完，杨林已经带着一个三十多岁、戴着眼镜、神情惶恐的民警走了进来。
“陈...陈厅长，贺书记，这位是科信大队的王志勇。”
王志勇立正敬礼，手却在微微发抖。
陈知行没绕弯子，直接指向监控屏幕：“今晚西北方向林场路的监控，是谁提前调整过角度，或者关闭了部分摄像头？”
王志勇眼神闪烁，不敢直视陈知行，低着头，让人看不清神色。
“没...没有啊，陈厅长，监控都是正常运行的...”
“正常运行？”
陈知行走到他面前，身高带来的压迫感让王志勇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从县城到林场路口，一共七个治安摄像头。”
“其中三个关键位置的探头，在过去四十八小时内，有累计超过六个小时的故障报修记录，而且都集中在夜间。”
“故障原因都是线路老化，信号中断。这么巧？”
王志勇额头上的汗一下子就下来了，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陈知行冷笑一声：“我要是记得没错，省厅的资料中显示，你们是从去年年中才开始接入的天网系统吧。”
“去年年中才装上的摄像头，这才过了多久啊，就线路老化了？”
陈知行直勾勾的盯着他，神色之中满是漠然之色。
想都不用想，这背后的原因甚至都不需要过多的想。
天网系统一旦全方面铺开，那么全国的犯罪率都必然下降！
事实上，天网系统是2003年正式启动的，正式投入使用是在2005年。
可是实际上嘛...国情嘛，懂的都懂。
就这么说吧，2003年启动的村村通工程，哪怕是2020年左右都还有一些地方没有通上水泥路呢！
别说什么03年启动的，那现在都10年了，为什么还只有几十个监控这种话。
政策落地到执行，这是需要时间的，而这个时间，是人为可以控制的！
再者...每一任领导的想法都不一样，如果上一任领导是调任外地，那么接任的领导就有可能否定上一任领导的决定。
总之，还是那句话，这就是国情，懂的都懂。
陈知行看向王志勇，能猜到是他做了手脚，只是这时候嘛...
陈知行转头，淡淡道：“贺逸阳书记，接下来就交给你了，不过...看你要不要联系县纪委那边吧。”
说完，朝着贺逸阳咧嘴一笑。
贺逸阳点了点头，直接掏出手机，从通讯录找出一个电话，直接拨通。
“我是市纪委贺逸阳，让暮卡县纪委书记来一趟公安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