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章是大章,快,表扬我!)
李定国有了个心思深沉的师父!
他的“好大哥”孙可望也找到了一个他认为很不错的人。
在孙可望的眼里,只要能吃饭,哪怕一天只吃一顿他都觉的可行。
他不知道,他现在已经成了他们家乡最幸福的人!
躲在山里自立山头的这群人抢了延长县,毁了屋舍,也毁了当初辛辛苦苦造出来的采油设备。
临走时,有人故意放了一把火!
这把火一放,油井周围就成了不毛之地。
这群人太聪明了。
他们把朝廷的门道摸的门清。
一旦他们的人数到了衙门官员都觉得害怕的地步,榆林卫的大军一定会来!
所以……
所以盘踞在山里,霸占山头为王的贼寇每次派人下山都会控制人手。
不多不少,不会让衙门的官员觉得害怕。
长安周边的数个县也是如此,也开始遇到小股的流寇了!
没法抓,这群人抢完了就跑,他们甚至连战马都有。
茹让已经好些天没睡个囫囵觉了。
胡子拉碴,眼屎坨坨,眼睛里全是血丝,贵公子成了落魄鬼!
长安的问题很大了,他马上就要控制不住了!
北面的榆林在闹盗匪,长安府的澄城县也在闹。
这群人杀人太狠,先杀大户再杀官,大户怕了,开始逃了!
大户一跑,那些跟着大户的七大姑八大姨也跟着一起!
百姓都是从众的,看见这么大一群人在逃难,他们也跟着逃。
等这群人跑到长安,身后乌泱泱的数千人!
没有土地,没有求生的手段,吃喝拉撒全在长安。
长安出问题了,第一个问题就是贼。
饿惨了的人是不会在乎礼义廉耻的,为了一口吃的他们会去偷,会去抢!
一个人这么想,两个人这么想,成千上百的人都这么想!
第二个问题就是治安。
短短的半个月,因为偷盗抢发生的命案五百多起,也就是说,死了五百多人了!
关中是一个盆地,东边就是函谷关!
关中闹盗匪,怕盗匪直接进入河南,然后顺着地势平坦的中原一路往南。
朝廷的人就下令关了潼关和函谷关。
卡死风陵渡,严防死守流民乱串!
(历史张献忠,李自成就是这么走的,直接冲到了凤阳。)
现在的黄河,每日都有肖五这样的狠人强渡。
狠人有肖五这样的气魄,可没有肖五这样的命。
冬日的黄河上面全是“冰排”。
有幸跑过去,对面的守卫会将你狠狠的射死,然后给你扔到黄河里。
魂可以过去,人是走不了的!
解决不了流寇,还解决不了这些逃命的百姓?
其实朝廷的官员什么都知道!
只不过这件事没发生在他身上。
长安地方有限,先前被御史祸害了一波。
在官员的政策针对后,离开的商贾在走之前又狠狠的吸了一波!
长安活不了人,这群人就朝着四面八方发散。
衙门的人手有限,根本就阻挡不了这群没有户籍的逃难人。
他们这么一走,就如病情突然的扩散,变得不可控起来。
他们把恐慌带到了四面八方!
老百姓识字的不多,靠口口相传,有些话越传越不靠谱。
余令也就没纳妾而已,外面都有人说他那啥不行。
说什么那些嬷嬷教肖五是假,其实是在帮余令!
很多事,哪怕真相就摆在面前他们也不会信。
所以,总有傻瓜相信“一夜暴富”的捷径,把自己搞的家破人亡。
谣言比真相多。
谣言比瘟疫还可怕,消息一传开,流賊一旦兴起,那惨状就没有人不怕。
说什么不欺负穷人那是放狗屁。
穷人其实是最倒霉的,欺负老实人的成本其实最低,代价最小。
大户在害怕,一旦盗匪来了......
一旦盗匪攻破了他们的高墙大院,他们家宅里的所有人都会被“糟蹋”!
“茹大人,请余令大人回长安吧!”
“对对,我们可以写万民书,由快马送京城,很快就会有消息传回,这次是众望所归,大人,你觉得呢?”
“大人,可不可以将玄鸟旗竖起……”
茹让再次见识到了这群人的无耻。
这群人似乎有很多张脸,他们对待每个人,在不同的时候都会露出不同的样子。
茹让记得,先前恨余令不死的也是这群人。
现在时过境迁,盗匪肆掠,主动开口让余令回的也是他们。
当初的好言相劝不行,现在突然善解人意了!
“那是军旗,谁立谁死!”
众人讪讪的不说话,目光齐齐的看向了熬过了人生一道坎的王老爷子。
因为这个老家伙通过上次的事情证明了他的眼光。
这一次,大家想听听他的意见。
“看我作甚,才熬过六十三这道坎又不是重获新生了,你们真的要是听老朽的,那就赶紧往山里送一个孩子吧!”
王家老爷子根本不看好现在的局势。
从他记事起到现在,他就从未见到这样的场面。
他的第一念头就是乱世来了,大明要出事了!
流民增多、官吏腐败、赋役繁重等……
这就是乱世的前兆。
他们那些人对“两三百年一次天下大乱”的规律嗤之以鼻。
王家老爷子这种上了年纪的人却是深信不疑。
对他们而言,也就三四代人而已!
“汉人不知东西,宋人不知南北”不是胡说八道。
乱世的开始就像跑风的被窝,你总觉得没事,还能睡……
等冻得浑身冰凉,那不是醒了,是被冻醒的!
其实在信息闭塞,地域隔绝,心理惯性等诸多因素的影响下很多人根本就看不清。
官员忙着吵架……
谁会注意西北的这点“野火”?
市场萧条,粮食涨价,官员说这是“年景不好”。
各种灾荒频发,他们诗词感叹“老天不公”。
没有人会觉得大明现在出大问题了!
像王二,王嘉胤这类人不是预感到了,而是活不下去了!
王家老爷子是真的看清了。
他不认为这是一场小乱,他的直觉告诉他西北出大事了,人活不下去了!
对于王老爷子的建议,众人没听进去。
不仅没有听不进去,还觉得王老爷子有点糊涂了。
好好的,把家里人送到山里做什么,那是人过的日子?
他们又哪里知道,王老爷子早在去年就在山里安家落户了!
茹让有些心烦,烦眼下的处境,也烦眼前的这些人。
衙门的作用都要被冲击的散架了,一旦衙门垮了,道德体系就崩塌了。
道德体系没了,人吃人的时代就来了!
当前任务应该是自救,而不是去求人!
长安周边七八个县,数十万百姓还要活啊!
马上就要立春了,今年的夏收也别指望了。
逃难的人已经饿到去地里挖青苗熬水喝了!
那些才长大的花椒树,油茶树成了柴。
“不要说找余大人回来会如何,就算朝廷同意他回来,你们觉得时间还来得及么,准备自救吧!”
听茹让这么说,大家心里更加的紧张。
这边忙完,茹让拖着疲惫的身子前往秦王府。
他原本有马的,还是好马,可衙门实在没钱了!
他就把家里能卖的都卖了!
干活拿钱天经地义,若给不起工钱,没人愿意吃自家的饭,给别家干活!
有这力气,还不如和媳妇滚炕头呢!
这是这几年来茹让第一次来秦王府。
秦郡王知道茹让要来,他很开心,也很自得,亲自出来,打开侧门迎接!
看着打开的侧门,茹让苦笑着扇了自己几巴掌。
求人难,上天难,吃屎难,求人比吃屎难。
“郡王,今日我是来求你的,衙门没钱了,世道又这么乱,下官希望郡王这边能出点钱粮,好让城防的将士们舒服点!”
茹让努力的让自己看起来顺眼点,求人办事么,哪有趾高气扬的!
朱存枢笑了笑:“进来说!”
进了秦王府,朱存枢很是自然的走在茹让的前面。
他心里极为得意,自己最怕的两个人,一个去了草原吃沙子。
一个竟然来求自己!
官场的那套“走着瞧”果然有门道,谁又能知道自己今后的命运会是如何呢?
就像现在,茹让怕也没想到他会来求自己。
“你要多少钱?”
茹让心里一喜,轻声道:
“一千五百两够坚持三个月,我知道近年来你这边也不容易,只借这么多!”
朱存枢点了点头,轻声道:
“我借,可亲兄弟得明算账。”
茹让心里舒服了些,现在是人在屋檐下,求人办事就是这个样子。
“我懂,我现在身无长物,我明日就把茹家祖宅的房契和我家土地的地契送来!”
朱存枢看了眼茹让,轻声道:
“现在物价飞涨,宅子其实不值钱的,宅子是死的,能带在身上的才是活的!”
茹让懂了,这是在砍价,又或是在要其他的!
“郡王你直接说吧!”
“听说余家有套神宗皇帝御赐的瓷器放在你那,是由你在保管,你知道的,这东西是我朱家的,我想看看可以么?”
茹让压着心里的怒火,轻声道:
“我…我不能做主!”
“那我就只能借你八百两,真的,不是我小气。
你知道的,自从余令清算了塬上的土地,我家少了四百多亩地,连请麦客都敢拒绝我秦王了!”
茹让闻言再也忍不住了,怒道:
“麦客这事也能怪人,这难道不是你朱家自己造的孽么?”
“那土地呢?”
“土地是你的么,难道不是你通过借钱欺诈来的么?”
朱存枢怒道:“你放屁?”
“我放屁,别忘了香料花椒你是赚的了,念先朱伯父之恩情,三十税一,近乎没有要钱,这恩情能不讲啊!”
“我洪武爷定的就是三十税一!”
朱存枢眯着眼看着茹让,嗤笑道:
“这天下是我的祖宗打下来的,你们是我朱家的臣子,你问我要钱我不说什么,怎么,还得念你们的好?”
茹让猛的一愣,竟然笑了起来。
“哈哈,有意思,有意思,真是有意思啊.....”
茹让没想到秦郡王竟然是这个看法,会蠢到说出这样话来。
此时此刻,茹让觉得自己面前站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头猪。
外面的人骂的真对啊,这他娘的就是一群蛀虫!
钱来了,朱存枢从箱子里拿出碎银撒在院子里,骄傲道:
“不好意思,撒了,劳烦县令自己捡,我腰不好!”
“郡王你在羞辱我?”
朱存枢走到茹让身边,贴近耳边轻声道:
“让哥,先前我对你弯腰无数次,今日你也弯腰,这叫礼尚往来,不寒碜!”
茹让看着地上的碎银,撩起长衫撕成两半!
“白莲教作乱那一回我不该救你的!”
朱存枢笑了,故作无赖样道:
“啥,你说啥,这天下都是我姓朱的,你觉得我会犯逆嘛,让哥你是不是生气了?”
“朱伯父的恩情我还完了!”
“让哥,注意你的身份,别忘了,你的先祖曾是我祖上的臣子,他见了我的祖上是要磕头的哦!”
茹让朝着朱存枢弯腰行礼,认真道:“臣,茹让告退!”
“免礼了,去吧!”
......
秦王妃刘氏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天色已经晚了.
她带着人,急匆匆的跑到茹家,进了大门,着急道:
“让哥,你莫怪,莫怪,我把钱送来了……”
“让哥,郡王是喝了酒,乱了心智,你听我说,真的,你听我.....”
茹让没说话,微微错开半个身子。
慌着解释的秦王妃刘氏看着院子,才发现院子里已经放着好几口箱子!
往大堂一看,王家老爷子坐在屋里遥遥拱手行礼。
王家老爷子赌了,这一次他赌全家这几十年的积蓄。
余家的祖宅就在这里,长安若是生乱,他不信余令不回!
余令若是回,他该怎么回?
孙女因为自己的错过了一场绝佳的亲事,这一次,王家要拿回所有的!
王家老爷子要赌个大的!
真要乱了,这些钱留在家里就是祸乱。
与其留在家里招人惦记,不如花出去,说不定是在救全家呢?
钱就是要花的,厚德,才能载物!
败家子王家老爷子开心极了,待明日,所有人都知道王家没钱了!
朱存枢心里畅快极了,哪怕割袍断义了,他也觉得心里舒坦。
像是嗓子眼卡了多年浓痰,突然吐出的那种畅快感。
朱存枢坐在高处,开心的喝起了小酒。
“守城是你们的事情,不是我的事情,问我借钱,茹让你竟然问我借钱?
有本事去找余令啊,你去找他啊!”
“要是洪武爷那会儿,你茹让跟我说话的资格都没!”
混在流民里的王子顺站在龙首原上看着亮光的秦王府。
大户果然是大户,长安一片黑,唯有秦王府有亮光。
王子顺张开双臂大吼一声后自信道:
“长安已经不具备威胁了!”
“头,小的不懂为什么要听那个叫王自用的!”
王子顺咧着嘴笑了笑,轻声道:
“他告诉了我们一个词叫“法不责众”,他牵头,他抗事,不是我听他的,而是他说的对!”
“长安没有威胁了小的也不懂!”
“真笨,饥寒的百姓露宿街头,一夜过去小孩老人冻成冰坨,秦王府占地千亩,粮食满仓却一毛不拔!”
王子顺得意道:“这些不是福,是祸!”
“破城,先杀秦王!”
“不不,找到族谱,按照族谱一个个的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