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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十五章托付

    屋外阵阵吵闹声,丝丝缕缕的传入内室。

    郑怀明却能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忙着整治王老爷子。

    他手指稳健,快速取下银针。

    王老爷子的面色比起方才已经好了些许,灰败之中透出一点微弱的血色,呼吸也渐渐平稳下来。

    就在最后一根银针离穴的那一刻,王老爷子的眼皮微微颤动了一下。

    郑怀明低下头,看见老人的眼珠在薄薄的眼皮下滚动,喉结上下动了动,发出一声含糊的呻吟。

    片刻之后,那双浑浊的眼睛缓缓睁开了,目光涣散,像是在辨认自己身在何处。

    “王老爷?”郑怀明轻声唤道,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您能听见我说话吗?”

    王老爷子的眼珠缓慢地转了过来,落在郑怀明脸上,嘴唇翕动了几下,发出几声含混的气音。

    他的意识正在一点一点地恢复,虽然缓慢,却是在往好的方向走。

    就在这时,院子又一阵喧哗声透过窗棂,清晰地钻进了屋里。

    “菀丫头,你也老大不小了,为了族中其他未出阁的闺女着想,也不该总这般赖在家里。”

    “你一个女娃娃,这些年手伸得太长,落下一个强势、手段厉害的名声,能是什么好事?”

    “........”

    那些声音,字字句句,像钝刀子割肉般清晰的传了进来。

    王老爷子的瞳孔猛地放大了。

    他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他听出来了,那是三房族弟的声音,还有他那个不争气的小儿子。

    他们趁着他病倒,逼他的孙女嫁人,逼她交出管家权。

    愤怒像潮水一般涌上来,冲得他脑门嗡嗡作响。

    他挣扎着想要起身,枯瘦的手掌撑着床板,手臂抖得厉害,却怎么也撑不起来。

    他想出去,他想站在菀之面前,替她挡住那些豺狼。

    郑怀明见状,连忙伸手按住他的肩膀,稳稳地将人按回了枕头上。

    “王老爷,您此刻千万不能激动。”

    “您要保重自己的身体。若是您此刻有个好歹,那王姑娘日后才是更没了依仗。”

    这话像一盆凉水,兜头浇在了王老爷子的心口上。

    他僵住了,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痛楚,随即眼眶慢慢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他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

    可他心疼啊,心疼那个没了爹娘、心疼她一个人扛着这个家,到头来还要被自己的亲人这样逼迫。

    他歪斜着嘴角,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他认得他。

    郑大夫的小儿子,回春堂的小郑大夫,还是乡君的师兄,

    医术好,人品端正,而且……还未婚。

    王老爷子从前是自己有私心,一心想着只要孙女未嫁人,他王家就有人帮他守着。

    可现在,他一倒下,孙女就被这些不怀好心的豺狼逼迫至此。

    他想通了,也想清楚了,他身子现在不定什么时候不中用了,在他还没闭眼前,要将孙女的婚事定了,家中事宜处理了。

    乡君的师兄,他自然也是相信的。

    这般想着,他似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块浮木。

    他猛地抬起手,僵硬的手指死死攥住了郑怀明的手腕,那力道大得出奇,完全不像一个刚刚从昏迷中醒来的病人。

    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求你……娶……她……”

    郑怀明神情怔忪了一瞬。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被紧紧攥住的手腕,那僵直的手指箍得他手腕生疼。

    他抬起头,目光下意识地看向窗外。

    透过半掩的窗棂,他隐约能看见院中那个纤细的身影,孤零零地站在一群虎狼之间,单薄得像狂风中的一株细竹。

    他眼前忽然闪过方才的画面。

    她跪在床前,眼泪无声地滑落,像断了线的珠子,簌簌掉下,却咬着嘴唇不肯哭出声。

    孤寂中带着几分倔强。

    他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他想要拒绝。她是侄女郑慧的手帕交,他怎么能有这样的心思?

    这算什么?趁人之危?落井下石?他郑怀明行医多年,自认行事光明磊落,怎能占这样的便宜。

    他动了动手腕,想要抽回手。

    可那双手握得太紧了。

    王老爷子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浑浊的眼里满是恳求,泪水顺着眼角的皱纹淌下来,滴在枕头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两人僵持片刻,郑怀明终于轻轻叹了口气,无奈道:“王老爷,我可以现在站出来,替王姑娘解围。”

    “但婚姻一事,还需王姑娘自己愿意。我不能替她做主,也不该替她做主。”

    王老爷子听到这句话,手上的力道忽然一松。

    他没有生气,更没有失望。

    他只是定定地看着郑怀明,浑浊的双眼里盈盈地泛着泪花,嘴唇哆嗦了几下,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他知道,自己没有看错人。

    这个年轻人,是值得托付的。

    郑怀明轻轻将老人的手放回被子里,替他掖好被角,让其好好休养,莫要再轻易动怒,只有恢复好了身体,才能护住他们姐弟。

    安抚好王老爷子,他这才站起身,整了整衣襟,深吸一口气,转身朝门口走去。

    他掀开门帘的那一刻,院中的声音清晰地灌入耳中。

    “菀丫头,你二叔这话在理。你既然说定了人家,那是谁家的?说出来,我们这些做长辈的也好替你参详参详。”

    “是啊,说出来吧。总不能你说定了就定了,连个名姓都没有,叫我们如何信你?”

    王菀之站在院中,被一道道目光逼视着,手心已经沁出了冷汗。

    她面上镇定,心里却乱成了一团麻。

    她说出了焦急之下说了阿爷已给她定了亲事,可那人选是谁,她根本编不出来。

    她一边应付着族老们的追问,一边拼命在脑子里搜刮着可以拿来应付的人选。

    这两年她一心扑在家业上,从未想过自己的婚事。

    此刻她甚至隐隐有些后悔。

    若是早做打算,哪怕寻个傀儡、找个幌子,也好过现在这般被动,被人以亲事做筏子,连个挡箭牌都拿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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