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岳被她接话接得一愣,挠了挠头:“你听见了?我说话声音挺小的啊……”
“你说话声音小?”古明月在旁边淡淡补了一句,“你刚才那句‘跑不动拖后腿’,三里地外的兔子都听见了。”
铁岳脸一红,抓起面饼咬了一大口假装什么都没说。韩立坐在旁边默默啃着干粮,嘴角弯了一下又很快压回去。
夜幕彻底落下来之后,苍狼岭的夜风变得冷硬起来,从山脊线上灌入山坳,把篝火吹得左摇右晃。林阳坐在火堆旁的最后一段值守时间里,又把脑海中的计划过了一遍又一遍。苏晚棠的照片——那张月光下的侧脸——反复出现在他眼前。他把手里的木枝丢进火堆里,看着火星子噼啪炸开飞向夜空。
苏挽霜不知什么时候醒了,裹着毯子坐到火堆另一边,隔着跳动的火焰看着他:“睡不着?”
“在想明天的事。”
“在想你姐的事吧。”
林阳没有否认。他拿起火堆旁的一根干柴拨了拨火,声音压得很低:“如果我见到她之后,发现她真的已经变成了黑骨教的人,变成了那种用活人献祭、拿人命当筹码的人——我该怎么做?”
苏挽霜抱着膝盖沉默了好一阵。火焰的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把那双清冷的眼睛映出几分暖色。她开口时声音也压得很低:“我追了她三年,想过很多次如果找到她之后她已经变了,我该怎么办。最后我想明白了——我会亲口问她三个问题。第一个,你还记得你当初为什么离开吗?第二个,你还记得你弟弟叫什么名字吗?第三个,如果现在给你一次重新选择的机会,你会选哪边?”
“然后呢?”
“然后我尊重她的答案。”苏挽霜把下巴搁在膝盖上,“如果她的答案让我失望,我会转身离开,不再找她。但我至少要知道,她到底是自己选择了那条路,还是被迫的。被迫的我可以原谅,自己选的我不原谅。”
林阳沉默了很久,火焰在两人之间跳动,把他们的影子拉长又缩短。他最终说了一句:“你比我狠。”
“不是狠。是三年时间足够想明白很多事。”苏挽霜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的灰,“睡吧,明天还有十里路要走。”
林阳点了点头,把最后一根干柴添进火堆,起身朝自己的铺位走去。路过铁岳的睡袋时,听到里面传来均匀而响亮的鼾声。铁岳的左肩绷带不知什么时候又崩开了一个角,蝴蝶结歪到了后背的位置。
他弯腰把那根绷带重新系紧了一些,铁岳在睡梦中含糊地嘟囔了一句“别抢我的包子”,翻了个身继续睡。
林阳直起身,望了一眼北面苍狼岭的暗色轮廓。山风从那边吹来,带着松脂和苔藓的潮湿气息,也带着某种他尚未辨明的、极淡极远的灵力波动。
那是总坛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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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之前最黑的那段时间,林阳一行三人离开了山坳营地。古明月站在水潭边目送他们消失在灰黑色的灌木丛中,铁岳虽然没醒,但周远和刘衡已经按照昨晚的部署将警戒阵重新检查了一遍。
苍狼岭东南麓的岩壁比远处看上去更加陡峭,灰黑色的石面上布满纵横交错的裂纹,裂纹中生长着密密麻麻的暗绿色藤蔓。那些藤蔓粗的如手臂,细的如手指,层层叠叠地垂挂下来,把岩壁遮得像一面厚重的挂毯。
林阳在藤蔓前停下脚步,抬手按在岩壁上,一丝先天灵韵从掌心渗入石缝。藤蔓背后的石壁上浮现出几道暗紫色的符文纹路,在接触灵韵的瞬间光芒剧烈闪烁了几下,随即像被泼了冷水一样黯淡下去,最终完全熄灭。
“警戒符文暂时失效了。”林阳收回手,拨开最厚的一丛藤蔓,“进去。”
藤蔓后面露出一道约莫三尺宽、五尺高的石缝入口。石缝内部幽暗潮湿,地面铺着细碎的碎石,洞壁上残留着暗紫色的符文残迹。林阳走在最前面,右手掌心托着一枚荧光石,柔和的白光照亮了前方三五丈的范围。韩立居中,苏挽霜断后,三人鱼贯进入石缝通道。
通道最初的一段还算宽敞,能容两人并行。但走了不到百步,石壁便从两侧骤然收窄,只剩下一人侧身才能挤过的宽度。洞壁上的暗紫色符文开始变得密集起来,每隔三五步便有一组,像是一道又一道的关卡。
林阳每经过一组符文,便用灵韵轻轻压制,让符文陷入短暂的失效状态。苏挽霜跟在他身后,目光落在那些被他压制过的符文上,忽然开口问了一句:“你的灵韵能压制这些符文多久?”
“大约两刻钟。两刻钟之后符文会自动恢复感知能力。”林阳边走边答,“所以从入口到暗河这一段我们必须走快一些。如果中途有人掉队或者停下来,我可能需要回头重新压制,会耽误时间。”
苏挽霜加快了脚步:“那你还走得这么慢。”
林阳被呛了一下,无奈地笑了一声:“我这是为了配合你的步幅。你腿比我短。”
苏挽霜在后面沉默了一瞬,然后韩立听到她非常轻地哼了一声,像是不服气,但没再说什么。
通道在两人拌嘴的工夫里越走越深,洞壁的材质也从粗糙的碎石变成了光滑的青灰色岩面,上面的符文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些刻在石面上的简笔图案——蛇形、水流、漩涡、以及一些难以辨认的符号。苏挽霜伸手摸了一下其中一条蛇形图案,指尖传来一阵极细微的麻痒感。
“这条蛇纹的走向,和你那枚玉佩上的纹路一模一样。”她低声说,“看来沈清霜的师父当年确实到过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