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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7章 惊天谋划,当年真相

    当得知凌岳飞马入京,直奔宫城而去的时候,齐政便已经从鸿胪寺出来,回到了府上。

    等凌岳来到齐府的时候,齐政已经在府门等候了。

    至于为什么齐政能够知道凌岳在面见完陛下之后会来齐府,别问,问就是默契。

    作为曾经名满中京城的小公爷,如今声威震天下的小军神,凌岳一向都是极有傲气的,等闲京中勋贵官僚都很难得其一张好脸。

    但他没有,也不会在齐政面前摆谱,远远瞧见齐政的身影,他便立刻跃下了马,把缰绳丢给亲卫,自己则快步走了过来。

    齐政拱手一礼,“下官见过小军神,久仰小军神风.”

    “行了,别装样子了,进去说!”

    众目睽睽之下,凌岳也不可能问什么正事,直接打断了齐政的调侃,扯着他的手臂就朝里走去。

    齐政无奈,和他一起走进了府中。

    虽然心情十分焦急,但自小就被当做两大国公府接班人培养的凌岳,教养礼数从来不缺。

    先老老实实,礼数周全地去拜见了德高望重的孟夫子。

    等见过了孟夫子,又遇见了听见动静出来见礼的孟青筠和辛九穗。

    瞧见二人的身影,凌岳微微一怔,齐政见状问道:“怎么了?”

    凌岳看着他,十分坦然,“我没带礼物。”

    齐政咧嘴一笑,同样坦荡,“先欠着,后边再补上。”

    凌岳:.

    齐政理直气壮,“这不是应该的吗?你还等着我说算了不用了吗?”

    凌岳笑了笑,齐政这样平等自如的态度,反而让他更是舒心。

    他笑着和二人见礼,大大方方地道:“恭喜二位弟妹喜结良缘,今日来得匆忙,未曾备上贺礼,明日再亲自送上。”

    孟青筠半点不怯场,落落大方地欠身微笑,“小军神客气了,您能前来,寒舍蓬荜生辉。久闻小军神之大名,夫君也常提起你,如今一见,也总算是圆了妾身的敬仰之情。”

    辛九穗先前虽然和凌岳不算很好的关系,但都是中京城的顶级二代,一起的场合很多,早已面熟,笑着道:“那妾身明日就等着小公爷的礼物了。”

    说完笑着对孟青筠道:“姐姐,咱们也不白拿小公爷的,回头帮他好好留意一下有没有哪家好姐妹吧。”

    凌岳登时嘴角一扯,“你这丫头,打小就是个惹事儿的。收了我的礼物,怎么还恩将仇报呢!我是怕了你了!齐政,走走走,我们去书房。”

    齐政朝掩嘴窃笑二女使了个眼色,带着凌岳去了书房。

    在书房中刚刚落座,凌岳直接就很认真地看着齐政,“出使北渊的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

    齐政开口道:“你已经见过陛下了吧?”

    凌岳想到方才受到的“羞辱”,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但还是点了点头。

    齐政站起身,来到门口,对守在门口的田七道:“看好书房周围,不要让除你以外的任何人接近。”

    田七知晓利害,沉声答应。

    齐政缓缓走回房间,在凌岳旁边坐下,一开口就是石破天惊。

    “你应该有所猜测,这是我们主动计划的,我们的目的是以一种代价较小的方式,收回落在北渊手中的十三座汉人州,甚至重创乃至颠覆整个北渊。”

    凌岳微微张着嘴巴,将吃惊都写在了脸上。

    虽然之前的确有所猜测,可从齐政口中亲耳听见,那还是让他震惊不已。

    在沙场上如杀神一般的他,自以为胆量和气魄已经是天下无敌了,但没想到齐政的胆子竟然比他的还要大。

    齐政的脸上并没有什么自以为是的狂妄,更没有半分自认算计天下的得意,而是很认真地看着凌岳,“其实你今日不来找我,我也会去找你,想听听你对此事的意见。”

    “这个计划,是当初在下和陛下一起回京,挫败了楚王的阴谋之后,开始萌生的。”

    “起初只是几步闲棋,因为白衣秀士想要列土封疆的愿望,大梁必然不可能满足他,故而想到不如让他去往北渊,如果能折腾些功劳出来,今后咱们灭了北渊,在草原上,在群山里,在那些大梁不想亲自管理的荒远之地,可以给他一块满足他梦想的地盘。”

    “洪天云和梁三宝这两个,也是想着若是让他们在官场里浮沉,的确是浪费了一身本事,干脆也放他们继续去建功立业。由此,这个计划便算是有了个初步的构想。”

    “这一点,凌将军应该也是知道的。”

    凌岳点头,他作为山西局面的收尾之人,对这几个人的去向和安排都是了解的。

    齐政的声音接着响起,“真正开始盘算,是眼看着先帝的身子一天天差了,基本无力回天,我们不得不开始布局防备北渊入侵。那时候,我们就想着,与其如此,不如看看有没有机会顺势布局一下。”

    凌岳听到这儿,点了点头,“爷爷跟我说了,所以你们要求尽量不要杀了拓跋青龙和宇文锐,并且后面爷爷也留了瀚海王拓跋荡的性命。”

    齐政嗯了一声,“是的,留着他们的性命,让他们回去,会更有好处。同时,在我押送越王返京的路上,跟天狼卫那边也搭上了线。”

    “北渊二皇子拓跋盛,和瀚海王拓跋荡,分别在中京城和大同城里,我们都进行了一番结交。”

    凌岳皱着眉头,挑刺道:“但是你想必比我更清楚,这些东西都是靠不住的。这些人一旦换了环境,必然就会换上另一副嘴脸。”

    齐政点着头,“你说得对。但是我们并不需要他们帮我们什么,我们只需要造势,接着在造势之后借势。只要他们自己想去争那个位置,同时又有争的本钱,就足够了。”

    凌岳拧着眉头想了想,“所以,你的主要目标,其实是想借此挑起北渊争储之事,甚至挑起北渊的内乱?”

    齐政嗯了一声,“算是吧,这是除开战争之外,最容易让一个国家陷入虚弱的办法。”

    他看着凌岳,“你想必也知道,北渊那位皇帝的帝位,十分稳固,但北渊的朝局却一点都称不上稳固。”

    凌岳点了点头,“北渊境内,所谓的汉臣派与宗室派,一直都是有矛盾的。汉臣派希望北渊皇帝全面效法中原体制,但是宗室派却觉得效法中原会伤害他们的权柄和利益,一直抱团对抗。”

    “瀚海王拓跋荡、拓跋青龙所代表的天穹王、宇文锐,这几个都是难得的宗室和十姓贵族之中支持北渊皇帝的,他们此番因为战场的失败,都遭受了重大打击,在朝野的声望和权威定然都将迎来大幅削弱。他们都是失意者,都有着重新崛起的梦想,还真有可能跟同样有可能失意的二皇子拓跋盛走到一起,如此这帮人说不定还真能在储位之争中,有所作为。”

    他继续分析道:“尤其是南院大王聂图南这个北渊皇帝铁杆亲信的倒台,就意味着北渊朝堂的内斗已经正式被摆上了明处。这个计划的确有可能实现的。但是.”

    他盯着齐政,“你有没有想过,太危险了!”

    齐政叹了口气,“当然是危险,但打仗是要死人的。按照很多人所设想的,我们专心内政,励精图治,今后可以堂堂正正击败他们,对此我毫不怀疑,也绝对相信,但是那样要死很多很多的人。”

    “同时,北渊如今输掉这场仗,内斗已生,便是天赐良机,错过了,会让他们有充分的时间调整平息,重新凝聚起共识,构建起新的统治框架。等那时候,我们再想对付他们,就不知道要多付出多少努力了。”

    齐政的话,让凌岳缓缓点头。

    不管他认不认可,至少这个理由绝对是说得通的。

    忽然,他的面色一变,摇头道:“不对!”

    他看向齐政,“如果是这样,你的布局都已经完成了,你压根没必要去北渊赴险,冒着性命之忧做这样的事情。你没说实话!”

    齐政笑了笑,“凌将军果然不愧是小军神,这洞察和分析能力,让在下佩服。”

    凌岳无语道:“请齐侯说正事吧。”

    齐政叹了口气,“但是这个话,我不能告诉你,也不该由我来说,你亲自去问陛下吧,他会跟你说的。”

    “不过,我可以向你保证的是,我绝对不会那么莽撞地去送死的。而且现在也远远不到真正出发的时候。”

    凌岳眉头一挑,“意思是此事还会有变化?”

    齐政点头一笑,“当然,一来要看北渊朝局接下来的发展,二来,我给那位二皇子殿下留了个口子,等他低头,我就真的可以动身了。”

    凌岳沉默了一会儿,抬头看着齐政,“真不能说?”

    齐政点了点头,“真不能说。这个事情,你的确只能去问陛下。”

    凌岳深吸一口气,“告辞!”

    齐政将凌岳送出了府门,目送着他重新折返回了宫城的方向,轻轻一叹。

    他的身旁,辛九穗轻声道:“去宽慰一下孟姐姐吧,她这几日在你面前虽然没表现出什么心思,但私底下都担心得茶不思饭不想的,睡都睡不着。”

    齐政看着她,温声道:“那你呢?”

    辛九穗笑了笑,“我也担心啊,我等着一会儿孟姐姐劝你来宽慰我呢!”

    齐政嘴角一扯,有种【你们啊,总是能给我玩出点新花样】的感觉。

    当凌岳重新登上了广宇楼,启元帝似乎半点都不意外,直接挥退了所有人,独留下了凌岳。

    “齐政不与你说,是对的。甚至朕都不知道该不该与你说。”

    启元帝的一句话,便瞬间将凌岳的心高高钓起,那好奇心都快从眼神里溢出来了。

    “你应该知道,当初北渊人下了血本,一战算计了老军神独子姜风和你父亲的事情吧?”

    凌岳抿着嘴,点了点头。

    那是他爷爷心头永远的痛,也是他一直以来的遗憾。

    “后来先帝登基,本有锐意进取之心,和老军神一起,试图复仇。但奈何那个时候,先帝初掌大权,朝堂和地方皆是一大堆掣肘之事。等他好不容易,渐渐掌握了权力,才发现,江南党的势力,已经在神宗皇帝的纵容之下,壮大到了一个动摇社稷根基的地步。”

    “同时,北渊这一任渊皇任用诸多汉臣,国力蒸蒸日上,大有崛起之势,于是,先帝被迫将主要的目光对准了内政。”

    “这其实也是如今朝堂之中许多人的想法,我大梁占据天下膏腴之地,只要潜心发展,励精图治,一定可以在今后不费吹灰之力地击败北渊。”

    “但是,等真正执行起来,却并非想象的那般顺利。在确认了短时间大举北伐无望之后,为了收复故土、一统山河的大计,更为了给姜风和你父亲报仇,在另一个人的强烈建议和自我牺牲下,一个绝密的计划被执行了。”

    他看着凌岳,“既然北渊敢以那么多人设计那么大的计划,我大梁也更不缺乏魄力。说到这儿,你应该已经明白了吧?”

    凌岳的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他从来没想过,那个他以为的铁证如山的事实,背后竟是这样的真相。

    他咽了口口水,如果事实是如陛下此刻告诉他的那样。

    在南院大王聂图南失势,聂锋寒年幼无法镇住十三个汉人州的情况下,那个人染指十三个汉人州的部分甚至全部权柄绝非奢望。

    毕竟他已经用一座大同城和数年的东奔西走任劳任怨,在北渊皇帝那儿证明了自己的忠诚。

    如果那个人真的达成了最初计划之中的那一步,若是配合得当,以几乎无损的代价,收回十三个汉人州,收复故土,一统山河,便已是触手可及。

    颠覆北渊的政权,或许真的不是痴人说梦。

    在这一刻,他忽然就明白了齐政为什么甘冒奇险,也要亲自去北渊。

    启元帝转身看着他,郑重道:“此事乃是我大梁绝密,在老军神故去之后,朝中如今也就朕与齐政、童瑞三人知晓,之所以告诉你,一是朕相信你,二是如果有一天,坐镇北境的你,遇到了需要你配合的事情,你要好生斟酌明白。”

    凌岳深吸一口气,“臣,遵旨!”

    启元帝笑着拍了拍他的胳膊,“回去好生休息一番,顺便好好陪陪定国公。朕听说定国公和安国公一起,给你物色了好些个好人家的女儿,趁着这个机会,好好看看。”

    瞧着启元帝眼中的促狭,凌岳无语,都当皇帝了,还没个正经。

    他告辞离开,大步走出了宫门。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渊皇城,一个身影正朝着渊皇宫,大步而行。

    被征召回朝已有些时日的北渊镇北大将军赖君达,走入了宫门。

    而后在内侍的带领下,来到了一处高楼。

    内侍将他领到二楼通往三楼的楼道口,低声道:“赖将军,陛下就在楼上,小的没资格上去,就不送你了。”

    赖君达点了点头,“多谢公公。”

    而后便拾阶而上,来到了三楼。

    在他的面前,渊皇一个人,凭栏而立,正极目远眺,似乎并未注意到他的到来。

    这个距离,以一位军中猛将的身体素质,一个箭步,或许就能将眼前人推下楼去。

    但赖君达只是隔着数步便老实站定,规规矩矩地一拜,“臣赖君达,拜见陛下,陛下万安!”

    渊皇这才像是被惊醒一般,扭头看着他,笑着点了点头,“来了啊,平身吧。”

    “谢陛下。”

    渊皇迈步,缓缓走入楼中,“今日找你来,是想问你几个问题。”

    赖君达恭敬道:“陛下请说。”

    渊皇看似随意地开口,“你觉得聂图南,此人如何?”

    赖君达毫不犹豫,“南院大王对陛下忠心耿耿,行事极有方略,兼具手段与魄力,同时还不骄不躁,深明尊卑之礼,实在是朝堂难得的贤臣。”

    渊皇眯起眼睛,面露不悦,“你是在说,朕褫夺他的王爵,让他下狱,是朕的错?”

    赖君达欠了欠身,“陛下之所以处置于他,其中缘由,朝野皆知,此非陛下之错,而是时局之难,臣以为,南院大王也会体谅陛下的。”

    渊皇轻哼一声,“说得轻巧,那若换了是你,你能体谅?”

    赖君达依旧平静,“臣已经体谅了许多年了,雷霆雨露俱是君恩,做臣子的若是不能为君父考虑,便是臣子的失职。”

    听着赖君达这一句话,渊皇眉宇间的阴云消散,轻轻地叹了口气。

    那叹息声就仿佛在说:这朝堂上,这样的臣子怎么就这般少啊!

    “那你觉得,聂锋寒此人,可能撑得起汉地十三州的大局?”

    赖君达欠身道:“陛下明鉴,臣并未与聂世子有过接触,不知其才学。只是偶然听人说过其人才名显著,政务和行事之能,臣实是不知。”

    渊皇淡淡道:“的确是才名显著,便是南朝那位手腕超卓的齐侯,都引其为知己,足见其本事啊!”

    赖君达闻言沉默,颇为无礼地没有接话。

    渊皇也没有逼迫,在房间里,慢慢踱步几个来回之后,看着他,“朕欲以宝平王为汉地十三州总督,代表朝廷坐镇图南城,以你为副手,代行南院大王事,你以为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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