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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 笃定

    此次省试,宋张谢三家皆有小郎赴考,同场同台,唯张瑾一人落榜。

    宋隽家学渊源,且得宋爻养在身侧早晚亲自教导,或然还因近日宋家父子在朝声名大躁,其榜上名次与谢承虽相差无几,但宋隽是排在前头那个。

    不过正如渟云所知,省试中榜是为贡士,她道谢承已然算得天子门生,在宋府宋爻眼里,未得殿试一甲圣人唱名,那金榜诸位,勉强称得半个文人尔。

    是故袁簇递的请帖,并非为宋隽高中,另“晋王谋逆”一案的论功行赏且莫说还无有旨意定夺,就算是封爵赐位昭告了天下,宋府也做不出搭台摆席庆升官的行径。

    那一封请帖,是为着宋太夫人月二十三的生辰。

    公卿家的祖宗,不贺则已,来往都在私底下,若广开门路请贺,财礼经手以万钱难计,防官员借此行贿敛财,粱律有章程,四品以上官员,非逢十之寿不得宴请受礼于亲眷之外。

    此法虽不能断绝龌龊,好歹聊胜于无,因此前些年,宋谢两家长辈都未有寿喜一说。

    恰逢今岁,倒应了冷胭恭维那句:凑得双喜又喜再喜,喜事连连。

    只寻常请帖,都是府中掌家人或亲自或遣亲信恭敬递呈,今儿个却是袁簇与宋颃两人双马并行,一早到了谢府门口。

    宋颃敲开门后,勒缰转马掉头去,留下袁簇翻身下马要往里进。

    昨儿谢府两位小郎中榜,门口花红喜报未散,行人或远或近驻足攒头张望看顾,就见着她人妇孤身独自入门,闲言碎语世家望族门风不过如此。

    谢老夫人听到底下禀报,气不打一处来,往常袁簇恣睢罢了,偏这几日谢府正门热闹,人多眼杂。

    奈何袁簇如今,不仅是宋家妇,本身也是有功可仗。

    又惦记着要结两姓之美,谢老夫人强忍怒意要做出个好相与,特赶紧着人传了渟云到房中等候。

    然袁簇进屋后懒得做面上功夫,翘腿坐下后且把那请帖递与旁边女使,三两句说了缘由,拿起跟前身侧几台上茶碗抿过一口,堂而皇之问:

    “我要与那混账去别处走走,老夫人不拦着吧。”

    曹嫲嫲刚要插话,谢老夫人抬手示意不必,她猜都猜的到袁簇是为渟云而来,请帖反而是意外之喜了。

    能让人在房中叙话最好,但袁簇既如此说,周旋无用,旁人还能利弊诱之,一根筋的东西,不顺着她就算是扯了她逆鳞。

    所幸婚配之事,都是父母做主媒妁之言,但得宅邸里老东西点了头,想来轮不到袁簇说不。

    谢老夫人笑道:“你和她是什么样的干系,我敢拦着,别说我这处宅子里门槛低绊不住你的脚,就是圣人金殿那,你要拉着去,我说盛京里也没人拦的住呢。”

    这话还是前儿个张太夫人嘴里嚼剩的唾沫,她道是“叫你坐龙凤台子去”,也不知怎地,谢老夫人无端想起两人告别时,马车那句“从来如此,就对么”。

    老货老货,老到黄土埋眉毛了论起对错,时宜只问得失,对错哪有定数。

    她对袁簇有警告之意:那两支袖箭是渟云袖口里的,你敢去闹到圣人面前去吗?

    这一处谢老夫人当日离的远虽未亲眼得见,但正是在这间屋里,她眼睁睁看着袁簇把袖箭绑在渟云臂膀上的,后张太夫人还提起渟云拿着言语威胁。

    从宋府回来后,又与谢承打探过,对经过不说了如指掌,至少知道七八分。

    可惜袁簇没听出来,权当谢老夫人是在褒扬,挑眉傲色凛然道:“那也是”,说罢搁了茶碗一掸下身衣襟,站起喊渟云道:“走。”

    碗中茶水,还在微微冒烟,温热着。

    渟云察觉出气氛不太对,然她一肚子话想问袁簇,且恐两人留在这火上浇油,忙躬身与谢老夫人告了安,往袁簇身旁挪了半步,随后一起离了谢老夫人院。

    身后曹嫲嫲忙不迭埋怨道是宋府失礼,谢老夫人翻开请帖,左右看了些许时刻,略遗憾咂舌:

    “巧归巧,早了几日,若叫朝堂那头殿试也放了榜,元启元仲得了进士,赴过琼宴,咱们再去,就好些了。”

    “咱们说早,没准那头还嫌晚呢。”曹嫲嫲主动从谢老夫人夫人手里拿了请帖,并没续说为何嫌晚,转而递给女使吩咐道:

    “妥帖放了,记着这桩事,把那册子库房都翻一翻,看有什么物件先呈个名目给老祖宗备着好挑,这是给宋家太夫人的礼,别丢了份子。

    嗯.......”她拧眉想了片刻,叮嘱道:“人说是夫妇一体,也看看哪样合的上宋公喜好。”

    女使接了帖子一一点头应下,曹嫲嫲再转回谢老夫人前,顺势说起了另一桩,“袁娘子不来,我倒忘了,宋家六郎和咱们大郎君还有张家小郎三人极亲厚,现儿榜上独缺了张家小郎,咱们还没收到张家祖宗贺喜呢。”

    谢老夫人果然被逗的笑,“那厮中与不中,原是碍不着她张府富贵,你说人看不上几笔撇画懒的来我还信,怎说出这个。”

    渟云二人一出了谢老夫人院门,袁簇先按捺不住道:“我猜你有事找我,但不是啥要紧事,你这混账真个有事,就不会搞那些花里胡哨手段。

    他们又叫我晚几天再来,我就说行,你也知道的,谁让那场子闹的大。”

    渟云侧脸往身后瞥了瞥,袁簇无谓道:“你看什么看,我就服你们这些人,一天到晚说什么隔墙有耳。

    有就有吧,雁走无痕,话说完了又不会一直在响,叫人听去如何,你死不认承就行。”

    “众口铄金的。”渟云确定身后无人跟上来,轻声劝道:“都说听见了,死不认承何用。”

    “诶,对了,他们都说听见了,你说与不说一样的。”袁簇驻脚伸出一根手指在渟云眼前晃了晃,“你猜怎么着,记住一个就行,还没发生的事永远别说出来。”

    她续往前走,语调洒脱:“至于已经发生的,你说与不说,旁人听与不听,差别不大,实在见不得人吧,那....”

    “那襄城县主...”渟云迟疑打断..

    “咳咳咳....”袁簇口水呛在喉咙,连咳好几声,恢复后恼羞成怒拍了渟云后背一掌,低声道:“要死啊,问这个。”

    “你刚刚....”

    “我刚刚胡说八道的,你闭嘴吧。”

    “我还是想知道,后来她如何了。”

    袁簇也侧脸,往四方周遭都观望了一圈,神色稍正,轻道是圣人发了话,由着宋府把尸体丢入荒野去。

    于是渟云追问,袁簇白眼:“你觉得呢?”

    “我觉得,定然是没有的。”渟云道,声力甚微,却十分笃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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