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建安自是不会和他们说,每当他受了伤,只要他到了姜初勤的身边,那个细心的姑娘都会感知到。
哪怕他掩饰的再好。
即便他晚上孟浪,只要她还清醒着,都会担心他伤了身子。
她会为调理他的肠胃去求善嘉郡主身边的嬷嬷开药膳方子。
她会在确定他要来的那一晚,特意让小厨房温着大半夜的药膳,就说是为她自己准备的。
她针线活很好。
后来他就再也没穿过成衣铺子买来的中衣和亵衣了。
他凭什么让他们这些只趴在他身上吸血的所谓亲人越过她去?
这辈子绝无可能!
下辈子?
没有下辈子。
下辈子他绝不会再和他们这些所谓的亲人做一家人。
那个老宅,就是他为他们这些所谓的亲人打造的牢笼。
他们休想逃出那个牢笼,妄图来给他的阿勤和孩子们添堵!
他和姜太傅承诺的那些话,也绝对不只是一纸空文!
“老婆子……老二老三,我们回老宅去罢。”宋老爹狠狠盯着宋建安片刻后,终还是出声了。
“唉……”宋老太太伤心失望的摇摇头。
宋老二和宋老三则再也不敢抬头看他一眼。
宋老爹走过宋建安身前后,又顿住了脚步,回头来看他。
“老大,那姜氏是世家大族的小姐,她当真会看得上你这样泥腿子出身之人吗?”
“父亲不是盼着你不好,是想要你明白,这门当户对啊不是一纸空话,这是老祖宗的金玉良言啊!”
宋建安回道:“父亲何必再挑拨离间?”
“结两姓之好的确是门当户对来的好,可门当户对只是门第相当才叫门当户对?”
“父亲既说儿子是泥腿子出身,那么还请父亲自己也看清楚自己。
终归是父亲是泥腿子出身,让儿子吃了这么多苦才爬到如今的位置。”
“儿子已凭一己之力改换了老宋家的门庭,老二老三也依仗儿子才过的如此滋润,父亲和母亲还有老二老三都该盼着我更好才是!”
他的一番话让宋老爹彻底没了脸,再也待不下去了,恨恨的甩袖离去。
回老宅的路上,宋老太太就忍不住埋怨起宋老爹。
“老爷你也是!明知道老大是那个吃软不吃硬的性子,何必非要和他对着干?”
“你若和他说些软和话,他未必不会同意咱们带着老二老三两家去住他那个大宅子。”
宋老爹气呼呼的回头瞪她:“蠢妇!他自小就极有主意,他下定决心要做的事,何时会因着软和话就改变主意了?”
“你这个时候来说这话了……也不知来之前是谁和我说,让我好生在他面前哭诉,让他心软的……”
宋老爹被老伴挤兑的越发恼羞成怒。
宋老三却冷喝一声:“你们不要吵了!今儿没见老大已经被你们激出了杀性了?”
宋老二也一脸心有余悸的说:“是啊父亲母亲……若今日我和老三不服软……
还要跟着你们二老逼他,儿子丝毫不怀疑老大他真的会将我和三弟投到那诏狱去!”
宋老爹断喝:“他敢!”
宋二郎冷笑一声:“父亲,您如今还不愿意服软……
从前咱们都觉得老大是咱们的亲人,不觉得他多可怕。”
“可外面人怎么称呼他的?杀星呐!”
“早些年……他一个大案下去,那是真正的杀得人头滚滚呐!”
“也就是如今姜太傅辅佐圣上将大应朝治理的海晏河清的,朝堂上大案几乎不见了……”
宋老三也点头;“罢了罢了……父亲啊,咱们就别和长兄犟了,他愿意咋办就咋办罢,儿子是不敢再招惹他了!”
宋老爹见两个儿子如此怂包,一时气了个倒仰。
冷喝道:“你们两个没出息的!以为回了老宅不再争就万事大吉了?”
“不然呢?”宋老三斜睨了一眼气急败坏的老父亲。
“不然父亲还有什么让老大心甘情愿接我们去他那大宅子住的好主意?”
宋老爹咬紧一口晃动的老牙,随即就疼的他倒吸一口凉气。
“你们……你们两个没出息的!老大可是说了,老宅也是他一个人出银子买的,只是借给我们老俩口住的!”
“什么意思?”他恨铁不成钢的指了指两个儿子,“意思是,若我和你们母亲百年之后,这宅子他还是要收回去的!”
“到时候你们俩个要怎么办?你们让我那几个大孙子怎么办?”
“偏你们又没本事在京都买座宅子!”
宋老二和宋老三对视一眼。
老头子这话说的也是实情。
一想到这里,他们兄弟俩也怨恨老大不近人情啊。
都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他有门路又有银子,帮一把怎么了?
他自己住着那样大那样好的宅子,老宅将来给他们兄弟分了又怎么了?
宋老太太则淡淡的瞥了一眼两个儿子。
她心里却不太担心二儿子和三儿子将来没有地方住的。
只不过如今住在老宅,能占得一时便宜占一时。
住在老宅,那公中的银子都是老大出的。
只要住在老宅的主子们,每个月都有月银拿。
老二老三两人是存不住几个银子。
可老二媳妇和老三媳妇私房银子可不算少……
老大真发了狠不愿意给做弟弟们的好处了,那老二老三便可让他们的媳妇儿拿私房银子买宅子么!
便劝自家老头子起来。
“老爷,你也别再为这个事烦心了。”
“老大小时吃过猪脑子,凶性是大……若真激发了他的凶性……
真不顾血脉亲情将老二老三扔到诏狱了,可就追悔莫及了啊!”
她最担心的还是这个。
今儿也的确被老大眼里丝毫不掩饰的杀意给吓到了。
宋老爹恨恨道:“那就只能这样了?我这个老子在他心里还不如那个还没进门的姜氏?”
宋老太太老眼转了转,“老爷瞧你,又急!”
“老婆子你有……好法子?”
宋老太太阴狠的笑了笑,随即没事人似得说:“老爷,我老婆子能有什么好法子?不过是想着,咱们是长辈,那姜氏过门后就是咱们老宋家的长媳,咱们老宋家的事,她总该担起来不是?”
“那姜家女都敢休夫回娘家了,岂能是好拿捏的?老婆子你可别……“
“欸!老爷啊,老婆子我也没想拿她如何啊。到时候再说罢。”老太太撇着老嘴笑了笑。
……
天热炎炎,到了傍晚时分,金乌西坠,起了风,暑气才下去了许多。
姜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