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真是像……”
医院病房,一只枯瘦的手捏着照片,激动得微微颤抖。
沈擎躺在病床上,目不转睛地盯着照片里的女子,眼中有泪花。
二十年了……
他指尖颤抖,摸上照片上的那张脸。
“可不是嘛!我当时看到的时候也惊了,这不就跟嫂子长得一模一样嘛……”沈璋立在一旁,弯下身,将手上的亲子鉴定递过去,“大哥,你看看,报告都出来了,这沈知意,就是你的亲生女儿!”
他瞄了眼站在床尾沉默不语的高大男人,眼底精光一闪而逝。
似笑非笑道:“敛舟啊,以后怕是得改姓顾了。”
“否则,我这亲侄女儿,回家后该多伤心啊。”他转回头,语气沉痛。
沈擎抖着手,翻看亲子鉴定,脸上瞬间涌起病态的潮红,剧烈咳嗽起来,声音沙哑如风箱。
“咳咳!她、她在哪儿?”
沈璋:“人我已经接来了,就在病房外候着。”
“大哥要见她吗?”
沈擎:“快叫她进来!”
病房门被推开。
沈璋的助理领着一个女孩走进来。
她穿着一袭简单的白色连衣裙,洗得发旧,却更衬得她肤白胜雪,楚楚可怜。
一头黑发柔顺地披在肩头,双手紧紧攥着衣角,眼神像受了惊的小鹿,怯生生地打量病房里的几个人。
像朵风中摇曳的小白花。
她抬眸,意外对上顾敛舟的视线。
男人穿着一身剪裁完美的深色西装,神采英拔,漆黑如墨的眼自上而下,淡睨了她一眼。
绷紧的唇线和下颌,透着矜贵的疏离,轮廓分明,俊美凌厉。
他皮肤是冷调的白,在病房惨白的灯光下,像是上好的寒玉,散发着冷冽无形的压迫感。
沈知意呼吸凝滞,下意识垂下眼睫。
转头,看向病房上的沈擎。
“爸爸……?”她鼓足勇气,试探性地细细叫了声。
这一声,让沈擎老泪纵横。
“欸……欸!”他激动地朝她伸出手,“孩子……快过来,让爸爸看看。”
沈知意走过去,被他一把拉住手。
一直面无表情的顾敛舟,此刻抬眸,瞥了沈擎和沈知意一眼。
这一眼,极快,极深。
垂在身侧的指骨微不可察地蜷了蜷。
他从未叫过沈擎爸爸。
他自小接受最严苛的继承人训练,被沈擎要求,学会冷血阴狠,用铁血手腕纵横商界,为了整个财团的利益,即便是亲人也不能留情。
因此,他一向让他喊他“沈总”。
没想到,自己还真不是他的儿子。
顾敛舟唇角勾起一丝极浅的嘲讽弧度,又紧紧抿直,压下眼底泄出的危险暗芒。
沈擎近距离打量沈知意的脸。
尤其是那一双眼,与他记忆中的,如出一辙。
泪水渐渐模糊视线。
“小宛……小宛……”他呼吸急促,指尖颤动不休,想再说些什么,却只能发出“嗬嗬”声响,脸色迅速由灰白转为骇人的青紫。
“大哥!”沈璋惊呼一声,立刻按下呼叫铃。
医护人员瞬间涌入。
“家属请先出去!”
三人被请出病房。
走廊上。
沈知意紧张地望着手术灯,“爸爸他……没事吧?”
沈璋整理了下略显凌乱的西装,脸上没有半点忧虑,拍了拍她的肩,安慰道:“放心吧,大哥他吉人自有天相。”
“再说了,要真出了什么事,还有二叔呢。”
他笑容和蔼,转向顾敛舟。
“敛舟啊,以后,可要好好照顾你妹妹。”他刻意加重“照顾”二字,眼底是毫无遮掩的挑衅与算计。
沈知意是他千辛万苦找来,对付顾敛舟的利器。
有她在,看他还如何在董事会中立足。
等沈擎一死,整个沈家财团,就都是他的了!
至于沈知意……
沈璋瞥了惶惶不安的女孩一眼,心中不屑冷嗤。
一个小丫头片子,连上桌的资格都没有。
他根本没放在眼里。
顾敛舟自始至终,都没应沈璋的话。
他深邃的目光掠过沈璋虚伪的笑脸,落在沈知意湿漉漉的双眸上。
此刻的她,像极了一张可以随意涂抹的白纸。
娇生怯懦,易于掌控。
或许,是他即将面对的风暴中,唯一的转机……
“病人醒了。”医生开门出来,“请敛舟少爷进去。”
皮鞋轻抬。
顾敛舟拔步进屋,掩上门。
一张亲子鉴定报告就这样毫无预兆地甩过来,打在他身上。
顾敛舟顿了下。
看向病床上面容沉郁的沈擎,弯身,拾起地上的报告。
“沈总。”
“别叫我。”沈擎脸色苍白,语气却隐怒,“没想到你那个妈,竟然有这么大的胆子,敢掉包我和小宛的孩子。”
他想起小宛临死前说的——
「沈擎,我替你生了个儿子,再也不欠你沈家什么了。」
「我只求下辈子,再也不要遇见你。」
「你放过我吧。」
他一阵心痛。
虽觉得其中可能有隐情,却也不想深究。
他怕追究到最后,会发现都是他自己的错。
他无法面对那个结果。
沈擎闭了闭眼,道:“你霸了知意的身份这么多年,替她享了这么多年的福,是时候把这一切都还给她了。”
顾敛舟唇角勾起讽意。
享福?
他神色冰冷,未置一词。
“我已经派人改了遗嘱,沈家继承人,只能是知意。”沈擎声音虚弱,说出的话却十足有份量,“从今天起,你就改姓顾,族谱和户口本上也都不会有你的名字。”
“你若想留在沈家,唯一的出路,就是代替我,好好教导知意,帮她顺利进入董事会,执掌财团。”
“否则,你一毛钱都拿不到。”
他盯着顾敛舟手中的亲子鉴定报告,无情道:“这事儿要是办成了,我会另立遗嘱,给你5%的公司股权。”
顾敛舟是他一手栽培。
他的能力,不仅沈璋忌惮,连他自己都有几分畏惧。
若不早做打算,知意以后的日子,他不敢深想。
他已经亏欠小宛。
绝不能再亏欠和她如此肖似的女儿。
顾敛舟垂下眼睫,敛去墨黑眼底搅动的疯狂。
百分之五?
呵。
打发叫花子。
他付出这么久,做了这么多努力,若无意外,他该拿到79%的股权。
而不是这么点零星的施舍。
他长睫深覆,遮去眸底所有情绪。
……
过了许久,病房门被重新打开。
顾敛舟从里面走出来,迈着长腿,走到沈知意跟前。
“走吧。”
“去哪儿?”沈知意懵懵看着他,眼底仍有怯意。
甚至求助般地瞄了沈璋一眼。
顾敛舟转过身,面无表情。
“回家。”
黑色的库里南驶入沈家大门。
两人一路无言。
顾敛舟率先下车,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沈知意看了眼牢笼般的大门,小跑着,脚步慌促地追上他。
“哥哥!等等我。”
顾敛舟步伐骤停。
高大的身躯僵寂一瞬,回头看她,剑眉深深拧起。
“你……叫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