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呀。”
沈知意停在他跟前,抬起那双小鹿般纯净又怯懦的眼睛,水雾濛濛地望着他,声音轻软,无比自然地喊了一遍。
“怎么了……是不能这么叫你吗?”
她好像有点害怕,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喊错了。
一直偷偷观察顾敛舟的神情。
夜风轻拂,吹开他的额发。
露出底下刀削斧凿般深邃的眉眼,瞳仁漆黑,情绪难辨。
顾敛舟低眸打量她。
在沈家,无人承认他的身份。
每一个人,都恨不得立即将他打回原形。
而她却轻易喊出这个称呼。
顾敛舟不知该笑她天真还是无知。
她恐怕不明白,自己已经身处怎样的权力漩涡,又将会被怎样撕碎。
这里没有温情。
只有冰冷的算计。
不知有多少人,等着将她啃食殆尽。
而她却冲着自己最大的敌人,露出这么一副柔软无害的神情。
真是单纯。
“随你。”他收回视线,领着她在佣人面前露过脸,带她坐电梯到四楼。
指着其中一间房道:“这间是你的。”
“以后你就跟着我,学着打理公司。”
沈知意眼神困惑。
“可是我什么都不会……”
“所以才要学。”顾敛舟语气淡漠,“豪门礼仪,金融知识,人员管理……这些,我都会亲自教你。”
“做好准备,今晚就开始。”
他冷若冰霜地转身。
衣角却被攥住。
顾敛舟脚步定格,回头,视线落在西装一角的细白指尖上,而后缓缓上移,对上她仰起的脸。
他眼神很深,很静。
带着无声的询问,和浓浓的压迫感。
沈知意像是被他的眼神烫到,手指一颤,松开手,有些局促地绞弄衣摆。
“对不起……我只是想问,哥哥住哪儿?”
她四下张望,声音发紧地低下头去,“这里太大了,我有点害怕。”
顾敛舟沉默地看着她。
少女脖颈低垂,弯折的线条纤细脆弱,仿佛一折就断。
一副依赖又惶恐的模样。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沈知意觉得他甚至不会回答。
一声低沉的回应才落在空气中,打破寂静。
“隔壁。”
他应完转身,拔步离开。
冰冷的脚步声渐行渐远,而后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
沈知意推开房门,看了看四周。
少女风的装扮。
入眼处,到处都是可爱温馨的装饰,符合对她这个年纪的刻板印象。
沈家真不愧是京城第一大家族。
仅凭医院里的一个电话,驱车回来的这点时间,就收拾了一间风格迥异的房间出来。
她合上门,走到床边。
拿起其中一个粉色的兔子玩偶,轻嗤了声。
幼稚。
一扬手,将玩偶丢回床上。
她在梳妆台前坐下,盯着镜中的自己。
少女温软无害的脸上,再无半点惶惑,取而代之的,是灼灼发亮的双眸。
和里面流淌的……浓浓野心。
另一侧。
顾敛舟坐在房间内的单人沙发上,长腿岔开,领带松松系着,手中把玩一个黑色的小药瓶。
他指骨修长,神情也不复方才的冰冷,反露出几分慵懒的疯狂邪性。
既然是棋子……自然要乖乖听话。
他会让她变成最顺从的羔羊,站在他许可的位置。
否则……
他不介意,亲自弄坏她。
*
晚间,顾敛舟带着一大堆资料和一杯牛奶,来到沈知意的房间。
“先认人。”他将牛奶放在桌上,点了点手中的资料。
“公司的核心成员,还有和沈家息息相关的几大家族,里面的每一个人,你都要了如指掌。”
沈知意看着那厚厚的一沓资料,双手乖顺无比地交叠在腿上。
仰头,静静看着他。
“我想先认识哥哥。”
“这里面,有哥哥的资料吗?”
顾敛舟眸光一顿。
“你要是想看我的简历,明天给你。”
“我不想看那些。”沈知意摇摇头,噙着唇,似乎鼓起很大的勇气,脚尖轻轻一点,推着椅子的轮滑,靠近他一些。
声音糯糯道:“我想知道哥哥多高,多重。”
“喜欢吃什么、做什么。”
“不工作的时候,都忙些什么。”
顾敛舟盯着桌上的牛奶,眸色深凝,眉头紧皱。
“你不需要知道这些。”
“可是……”沈知意又大着胆子靠近了些,“以后在这个家里,大部分的时间,都会只有我和哥哥两个人。”
“我想多了解你一些,也不可以吗?”
顾敛舟靠在椅背上,面色沉冷,离她远了些。
“除了教导之外的时间,我们也没什么机会在一起。”
“所以,你不需要了解我。”
沈知意脸上闪过一丝明显的受伤情绪。
“……是这样。”
“哥哥讨厌我吗?”
她声音很轻,听着有些委屈。
顾敛舟靠在椅子上的脊背,几不可察地绷紧一瞬。
讨厌?
他从未思考过这个问题。
在他眼里,她只是一个工具,一个障碍,一个需要被评估、被利用,甚至在必要时,必须清除的变量。
他应该干脆利落地回答“是”,彻底斩断她这些不必要的好奇和靠近。
可看着她那双柔软含怯的眼,那句冰冷的回答,却卡在喉间。
不知为何,无法轻易吐出。
他有些烦躁地推过牛奶,起身,“把它喝了,有助于睡眠。”
“明天上午九点,我会来检查你记住了多少。”
他说完,并未离开。
“现在就喝,我帮你把杯子带下去。”
沈知意在他压迫感十足的眼神中,颤了颤眼睫。
“好。”
她端起杯子,顺从喝下。
直至一滴不剩。
而后,放下空杯,仰头看他。
“哥哥给的牛奶,我都乖乖咽下去了。”
她缓缓张开唇,露出一点舌尖,让他检查,神情乖顺无比,“这样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