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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4章 收网4

    金宝脸上血色尽褪。

    上面说的是让他来顺天府闹一场,将陈砚赶出去,他爹就能回去了,并未说过会打他板子。

    五十板子下去,他还能活吗?

    一想到那个惨状,金宝眼底便是藏不住的恐惧,忍不住声嘶力竭:“你是故意报复!”

    陈砚道:“凡是参加科考的士子,都需熟读大梁律法,民告官写得清清楚楚,绝非本官可胡诌。”

    又转头问盛嘉良:“盛大人可为本官作证。”

    金宝期盼地看向盛嘉良,可惜盛嘉良终究要让他失望:“律法确有此条,你若不告了,本官便可撤案,也就免了刑罚。”

    盛嘉良眼底深处也藏着不易察觉的期盼。

    他多么希望金宝能被吓退。

    因是在京中,遇到与官员有关的案子,盛嘉良从来都是能拖则拖,能和稀泥就和稀泥,听闻金宝来告陈砚,下意识就想将此事往下压,竟一时未曾想起民告官这条律法。

    难怪陈砚如此积极催促他,原是在此等着金宝。

    这要是真把人打了,也就彻底得罪张阁老了。

    陈砚瞥了眼盛嘉良后,将目光落在金宝的脸上,笑得意味深长:“金公子此时走还来得及。”

    金宝面露挣扎,又忍不住看向他那被捆绑的爹,再想到那位所说的话,心便是一横:“小的就要状告国子监祭酒陈砚,盛大人用刑罢!”

    一股无力感如同蛛丝般将盛嘉良整个人罩住,让他无法逃脱。

    金宝坚持报案,若他不受理,怕是这个金宝要连同他一起告了。

    毕竟拿金广进的是他顺天府,而金宝背后站着的是张阁老。

    盛嘉良后悔了。

    怎的他的病就好了呢?

    如今鲁维明不在,也只能他亲自审理此案,且如此多人等着,自是要今日升堂。

    盛嘉良端坐于公堂之上,又命人端了把椅子放在他左下方。

    陈砚撩开衣摆,端坐上去,胳膊往扶手上一放,俯视着跪在对面的金广进与金宝父子。

    盛嘉良右手从签筒拿了五支红头签,再次看向金宝:“你若此时去都察院,本官便恕你无罪。”

    金宝瞧着他手里的红头签,心头就惧怕得厉害。

    可他来此大闹,是为了救出他爹,若他去都察院状告陈砚,案件拖几个月,他爹怕是根本熬不住。

    若招供了什么,他们金家全得完。

    若生生耗死,他们金家也绝不复如今的种种风光。

    金宝一咬牙,坚定道:“请大人为小的作主!”

    盛嘉良在心里叹口气,知道自己是躲不过去了,只能将令签往前一抛,五支红头签纷纷落地,散成一朵花形。

    令已正式发出,不能收回或更改。

    两名衙役便将金宝架出去往长条凳上绑,金宝赶忙掏出一叠银票,塞给衙役。

    那两名衙役看到银票上的数额,眼睛都是直的。

    再落板子时已然用了巧劲,不过金宝常年养尊处优,便是卸了力他也熬不住,凄惨的传入公堂,传到围观百姓的耳中,让人胆寒。

    跪着的金广进更是被吓得浑身的肉直抖,偷偷瞥了眼陈砚,就见其神色如常,双眼更是平静无波,丝毫不惧。

    金广进脑子里响起陈砚在巡捕营时吃的那番话,不由心惊肉跳。

    难道这位陈大人不怕当众被告,损害自己名声?

    此时的陈大人,更像是戏老鼠的那只猫。

    念头一起,金广进更是胆寒,竟不敢再与之对视,赶紧低下头。

    那凄厉的惨叫声持续一炷香后,衙役们就将一摊烂泥般的金宝抬到公堂上。

    此时的金宝只能趴在公堂上,如此便让公堂上下更能清楚看到他裤子上的血污。

    出如此多血,想来裤子里已是皮肉都被打烂了。

    朝堂下的百姓见其如此凄惨便起了同情之心,不少人小声夸赞其孝心。

    陈砚将此尽收眼底,还瞧见有些百姓对他露出怀疑的目光。

    人总归会同情弱者,尤其是在面对与之地位不对等的官员时,更易与被打的金宝站在一边。

    张毅恒不可能想不到民告官需承受的代价,依旧让金宝前来,显然是要以官声逼退他陈砚。

    若是能让金宝被当场打死,他陈砚也就终身落下污点了。

    不过金宝看着严重,实则就是皮肉伤,回去养养也就好了。

    想来这位金少爷极惜命,给衙役送了不少银子,衙役们手下留情了。

    陈砚心中冷笑一声,只觉张毅恒太小瞧了他。

    他陈砚的名声,是用政绩做出来的,并非他张毅恒那般吹捧出来,今日纵使金宝真被打死,也是顺天府行刑,而非他陈砚动手,他陈砚何须退?

    今日金宝既送上门,那他就一并收了。

    盛家良道:"既已受过刑,如今便该审案,金宝你可将前因后果尽数道出。"

    金宝便道:"昨晚我爹出门后,就再未归来,小的派人出去找寻,才知被国子监祭酒陈砚捉拿。陈大人职责该是教书育人,为何捉拿我爹?"

    盛嘉良就问:"可有人证物证?"

    金宝勉力撑起上半身,竟还做了个抱拳动作:"昨晚我爹沿途求救,半个京城都知晓,我金家的护卫极力阻拦,却力有不怠,终未拦住,他们均可作证!"

    盛嘉良一拍惊堂木,道:"传人证。"

    很快,金家的护卫们被带上公堂,在金宝他们后面跪成一排,纷纷开口指认是陈砚的护卫捉拿他们。

    金广进趁机哭诉自己被无端捉拿,且多番折磨之事。

    苦主一番哭诉,人证极多,且昨晚京城许多人听到了动静,就知此事必是真的。

    案子已极为清晰,陈大人仗着权势欺辱人。

    底下人议论纷纷,让盛嘉良心情极烦躁。

    他转头看向陈砚:"陈大人可有异议?"

    陈砚微微侧头,对盛嘉良道:"捉拿金广进的,乃是顺天府推官鲁维明。昨晚鲁大人领着衙役在张阁老门口捉拿金广进,金家护卫公然反抗,殴打衙役,下官凑巧路过,见状便让护卫出手助鲁大人压制金家护卫。"

    说到此处,陈砚起身,对盛嘉良拱手:"盛大人可招到昨晚随同鲁大人行动的衙役,是否衙役们先拿人,下官的护卫才出手。"

    盛嘉良立刻将那些衙役招来一问,果然是衙役先动手。

    奉的也是鲁推官之命。

    金宝惊得扭头去看金广进,见金广进脸色极难看,就知此事是真。

    他便大喊:"许是这些衙役做假证,偏帮陈大人!"

    陈砚转过身,对上金宝:"本官非顺天府官员,他们怎会全都惧怕本官,要为本官作伪证?"

    "你是官,他们只是衙役,如何敢与你对抗?"

    金宝死死咬住陈砚:"何况他们还是受你指使,去拿我爹,自是为你作证。"

    陈砚笑了:"以你所言,顺天府归我陈砚管,而非盛大人管?"

    盛嘉良眼皮跳了跳。

    金宝自是不能直接应话,只道:"谁不知你陈大人最近一直在顺天府,还派人拿了许多人。"

    "下令拿人的,是顺天府的鲁推官,动手的,是顺天府衙役,与本官何干?"

    "那你为何一直在顺天府?"

    "本官为陶天官被辱一事报案,自是要盯着案子进展,金公子报案后,不也在这顺天府公堂吗?"

    陈砚一推四五六,竟是将自己摘了个干干净净。

    金宝一时语塞,转头就去看金广进:"爹!"

    金广进道:"当时混乱,许是你陈家的护卫先动的手。"

    陈砚笑道:"昨晚顺天府为了捉拿金老爷,惊动了巡捕营,巡捕营可为本官作证。"

    "何况顺天府拿金老爷,是因其与陶天官一案有关,且有人证物证,顺天府随后自会审理。"

    一提此案,金广进脸色变得惨白。

    下一刻,又听陈砚道:"盛大人,金宝恶意诬告朝廷命官,需反坐,其今日既已受伤,不如先行收押,来日再审。"

    连番话语锤下来,整个公堂已是一片安静,金宝已是满脸惊慌,双手已然撑不住,整个人趴在地上瑟瑟发抖。

    金广进瞳孔猛缩,脸上的肥肉抖动不止,脑子里全是在巡捕营时陈砚那番话。

    原来,陈砚当时就已经想要将他儿子也一并抓了,这是要置他们父子于死地啊!

    公堂外围观的百姓已然懵了。

    原本以为是子救父的桥段,不成想竟是利用他们的良善,来诬陷陈大人。

    真是父子同一路数。

    原本对他们的同情,此刻尽数转换为愤怒,立时一片哗然。

    盛嘉良眼皮跳得更欢。

    陈砚好似又成长了,竟三言两语就为自己平反,还要将状告他的人给抓进大牢。

    如此局势于他而言,实在太简单,以至解决得过于快速,让他一时不该如何反应。

    "盛大人,该收监了。"

    陈砚立于下方,缓声提醒。

    此言一出,那些本就愤怒的百姓也纷纷附和:"既是诬告,就该严惩。"

    "百姓告官本就不易,他们还如此利用大家,往后真有冤情,谁还会信任帮着出头?"

    见群情激愤,盛嘉良只得一拍惊堂木:"来人,将金宝与金广进父子二人收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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