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五年,二月戊寅,紫禁城
是日丑时,天有异象,紫微星东南有明光如练,直贯中宫,经时乃散。
寅时三刻,中宫皇后张氏于坤宁宫顺产,诞龙凤双胎。
皇子先出,啼声洪亮,声震屋瓦;公主继出,其声清越。
时人皆谓,皇子降生,紫气东来,公主临世,瑞霭满庭。
钦天监监正奏称:日月合璧,乾坤交感,龙凤同生,国祚永昌,此千古未有之大瑞也。
帝大喜,颁诏大赦天下,赏赉有加:
朕以菲德,嗣守鸿业,赖祖宗之灵、天地之佑,得嫡长子、嫡长女同日降世,龙凤呈祥,乾坤合德。此诚社稷之庆,万民之福!
着免天下田赋十之一;赐七十以上庶民粟帛;鳏寡孤独者,官为存恤。
中外臣工,加恩有差;内廷外朝,赏赉丰厚;军中将士,普给酒肉。
坤宁宫宫人内侍,皆增俸一年,赐帛二匹;太医院谢芝及接生稳婆,赏银五千两,锦缎百匹,赐金符,许驰禁中;
宫中内外,轮休一月,路费官给;
令天下府州县大酺三日,与民同乐;拨内帑三百万两,增置各地慈幼局、产育院,赡养孤弱,抚恤贫产。
三月,帝于太庙祭告列祖,上皇子、公主名于玉牒。
按太祖所定宗室字辈“高瞻祁见祐,厚载翊常由,慈和怡伯仲,简靖迪先猷”,另子孙之名,依五行相生之序,取“火、土、金、水、木”偏旁之字为名,周而复始。
今上朱由校,乃“由”字辈,其下应为“慈”字辈。
皇长子当以“慈”为行辈,取“火”字旁之名,以应五行之序。
帝御笔亲题:
皇子名曰“朱慈熠”(yì)。
“熠”者,盛光也,取《诗·豳风》“仓庚于飞,熠耀其羽”之意。圣德光耀,君临四海,承大明之火德,照万世之太平。
皇女名曰“朱淑媖”。
“淑”者,善也,美也,取《诗·周南》“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之意;“媖”者,女子之佳称,亦通“英”,有英才之蕴。淑德天成,媖秀内敛,当为大明长公主。
自此,大明储位有继,宗祧有序,朝野人心大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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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紫禁城
时值三月末,春寒料峭,柳眼初开,玉兰含苞,空气中已隐隐浮动着花木萌动的暖意。
朱由校刚从皇后的坤宁宫出来。
这一个月来,只要政务稍暇,他必定要去坤宁宫坐坐。
看着张嫣气色一日日红润起来,看着那两个初生时皱如小猴、如今在乳母精心哺育下日渐白胖可爱的儿女,他心中那份初为人父的喜悦,无以复加。
他可是从后世穿越过来的,深知女子产后,最易郁结伤神,稍有不慎便成沉疴。
用现代医学的话说,就是产后激素水平骤降,加之身体虚弱、睡眠破碎、情绪敏感,若无人体贴抚慰,极易陷入抑郁。
张嫣年方十九,初次生育便诞下龙凤双胎,耗损极大。
朱由校不敢掉以轻心,日日探视,夜夜遣人问安。
好在恢复得不错!
这小丫头,眉宇间褪去了少女的青涩,周身萦绕着一种温润柔和的母性光辉,静婉如兰,倒比从前更多了几分韵味。
每次朱由校去看她,两个孩子一左一右躺在身边,她低头凝视襁褓中儿女时,嘴角噙着浅笑,眼波流转间,竟比从前更多了几分沉静与妩媚。
每每见此情景,朱由校心头便是一软,甚至……有些心猿意马。
他摇了摇头,把脑子里那些不正经的念头赶走,脚步一转,往乾清宫方向走去。
边走,脑子里边盘算着一件事,
既然自己已经有了子嗣,那么宗室之人,倒也不是不能用了。
大明的宗室政策,太祖定制时本是为了藩屏王室,可到了后世,渐渐变成了圈养。
亲王郡王们被养在封地,不许出城,不许干政,不许经商,不许科举,,唯许“多生子孙,坐食岁禄”。
结果就是,两百多年下来,宗室子弟大多庸碌无能,沦为“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寄生虫。
可是,你不能说这些人没有血性!
朱由校前世读过南明史,
崇祯帝朱由检,自缢于煤山,死前书“任贼分裂朕尸,勿伤百姓一人”。
隆武帝朱聿键,被俘后绝食而死,临终面南而坐,叹曰:“朕乃大明皇帝,岂能屈膝胡虏?”
绍武帝朱聿鐭,广州城破,自缢殉国。
益监国朱慈炲,自缢殉国。
韩监国朱璟溧,兵败保夔东,自戕殉国。
宁靖王朱术桂,台湾陷落,自缢殉国,临终遗书:“天崩地裂,宁死不降。”
秦王朱存枢,抗清兵败自杀。
鲁王朱以派,崇祯十五年清军攻陷兖州,自缢殉国。
华阳王朱至濬,被清军俘虏押送至北京,自尽殉国。
阜平王朱翊、奉新王朱常涟、昌王朱由木惠、靖江王朱亨歅……
一桩桩,一件件。
一个个王爷,平日里被朝廷当猪养,锦衣玉食,无所事事。
可一旦国难临头,竟一个个挺身而出,用自己的命,给大明留住了最后一丝体面。
这些,是满清怎么抹黑也抹杀不了的事实。
后世满清修《明史》,用了近百年时间,系统性地抹黑大明,给后人留下了“明朝昏君迭出、宦官专权、民不聊生”的印象。
至于可信度有多少?
历史从来都是由胜利者书写的!
但至少,在最后的时刻,这个王朝的许多人,用鲜血证明了他们血管里流淌的,依旧是太祖太宗那份“不割地、不赔款、不和亲、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的刚烈之气。
朱由校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冷笑。
他走进东暖阁,刘若愚跟在身后,轻手轻脚地掩上门。
“刘大伴。”
“奴婢在。”
朱由校在御座上坐下,随手翻了翻案头奏章,语气随意,
“刘大伴,天下亲王、郡王奉诏迁居京师,也有两年多了。”
“这些人,在地方上跋扈惯了,规矩可还守得住?有没有什么不长眼的,闹出些不体面的事情来?”
刘若愚闻言,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抽动了一下。
陛下这话问的……开什么玩笑!
您是不是不知道自己在宗室中的地位?
这位爷登基以来,收拾了多少宗室?杀鸡儆猴的事干得还少吗?
特别是经过清算福王、山西诸王,改革宗禄,开放宗禁,迁王入京这一套组合拳下来,在宗室中的威名,堪比太祖爷当年。
那些王爷、郡王们,在地方上或许还能作威作福,到了这皇城根下,锦衣卫、都察院无数双眼睛盯着。
陛下您又是个真正敢拿宗室开刀、毫不手软的狠角色,他们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您眼皮子底下“蹦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