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哈巴特・汗的身形比几个月前消瘦了一圈，面容沧桑，下颌的胡须也白了几分。
他没有在意四皇子口中的嘲讽，只是眉头紧锁，目光死死盯着远方的明军阵线。
他看得清楚，明军在阵前修筑了至少三层齐胸高的土墙，每段最长不过百米，段与段之间留有间隔，错落有致，很明显就是用来防止骑兵冲锋的。
更让他心沉的是，打了整整两个时辰，对面阵中响起的火枪声稀稀拉拉，从头到尾没听见一声炮响。
这和他在达卡遇见的那支明军，截然不同。
达卡城下的明军，火器犀利，炮火连天，打得城上守军连头都抬不起来；而眼前这些明军，则更像是……杂牌军。
哈菲兹・汗听到四皇子当众质疑父亲，脸色一沉，当即就想站出来反驳，却被马哈巴特・汗一把拉住。
他微微摇头，示意儿子稍安勿躁。
随即上前一步，向沙赫里亚尔抚胸行礼，脸色不变：
“回殿下，看旗帜，甲胄样式，确是明军无疑！但阵前这些，应该不是明军的精锐主力，故而战力并不算强。”
他的意思很清楚，我们能派出杂牌军试探，人家自然也能拿出普通部队敷衍，这说明不了什么。
闻言，沙赫里亚尔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嘴角撇了撇，没再说话，却毫不掩饰眼神里的不以为然。
就在这时，副帅伊提卡德・汗突然站了出来。
他目光沉沉的看向马哈巴特・汗，沉声问道：
“马哈巴特，大军二十余万屯兵于此，又是本土作战，就算剔除各邦联军，直属王廷的精锐也有十二三万，其中铁骑更是不下七万。那依你之见，十万明军之中，像你口中的精锐又能有多少？”
伊提卡德・汗同样是战功赫赫的宿将，在军中威望仅次于马哈巴特。
面对他的质问，马哈巴特・汗神色郑重了许多，抬眼望向远处明军大营的轮廓，沉吟良久，才缓缓道：
“最多不过六万之数。”
“六万？”伊提卡德・汗声音陡然拔高，“你的意思是我军双倍于敌，又有数万百战铁骑，难道还拿不下区区几万明人？将军是不是太过危言耸听了！”
作为一军统帅，他固然会慎重考虑马哈巴特的意见，毕竟此人的战绩和能力摆在那里。
但他也有自己的判断。
这两个月，明军水师沿着海岸线来回扫荡，炮轰港口、劫掠税卡、焚毁粮仓，沿海十几个富庶土邦的关税直接打了对折。
西北边境上，波斯萨非王朝的军队频频在赫拉特一带调动，蠢蠢欲动；王都那边，皇后的密令一道接着一道，措辞一次比一次严厉，催他速速决战，收复孟加拉。
再耗下去，不用明军打过来，帝国自己就要先垮了。
“大帅明鉴，明军火器犀利，尤其是火炮，射程远、威力大，骑兵正面冲阵，伤亡必然惨重，就算能赢……” 马哈巴特还想劝说什么。
“够了！”
话刚出口，就被伊提卡德・汗厉声打断：
“马哈巴特将军！明人的舰队正在肆无忌惮地轰炸我们的港口，劫掠我们的城市；西北边境的波斯人也在蠢蠢欲动，帝国的财政，撑不起二十万大军无休止地耗下去！再等下去，先撑不住的不是明人，是我们！”
他扫过周遭众将，声音沉了下来：“你曾经是无数莫卧儿勇士心中的战神，战功赫赫。”
“四皇子殿下仁慈，即便你丢了孟加拉、丢了达卡，也没有怪罪于你，依旧让你随军参议。”
“可你若还是这般畏首畏尾，动摇军心，那便是对不起帝国，对不起那些战死的勇士！若你还是个战士，就拿起刀，和我们一起把明人赶下海去！”
伊提卡德・汗一番话说得掷地有声。
在场众人，包括那些曾为马哈巴特求情的将领听了，目光都不自觉地闪烁起来。
在他们心中，除了西北的波斯人，莫卧儿铁骑纵横天竺数十年，从无敌手。
那些名不见经传的明国人，不过是趁着孟加拉空虚侥幸得手，又能有多大本事？
马哈巴特将军这般谨慎，倒真像是被打怕了。
一道道目光落在马哈巴特・汗背上，有疑惑，有失望，也有轻蔑。
感受到周围众人态度的变化，马哈巴特・汗张了张嘴，到了嘴边的劝谏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他默然松开攥紧的马鞭，微微低头，退回了将领的队列之中。
伊提卡德・汗说得没错，帝国耗不起了。这一仗，必须速战速决。
伊提卡德・汗见状，心中大定。
只要压服了马哈巴特・汗，军中便再无人能掣肘他。
此战，将成为他人生中最辉煌的一场胜利，他将取代马哈巴特・汗，成为新的帝国战神！
他转身向沙赫里亚尔抚胸行礼，声音洪亮：
“殿下，臣请战！愿率大军一举击破明军营垒，全歼明人，收复孟加拉全境，扬我莫卧儿军威！”
身后众将齐齐上前一步，右手抚胸，行军礼：
“臣等请战！全歼明人！收复孟加拉！”
沙赫里亚尔脸上露出志得意满的笑容。
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太久了。
只要打赢了这一仗，灭掉明国远征军，他便是莫卧儿的英雄，储君之位便唾手可得。
他猛地拔出腰间弯刀，雪亮的刀刃在日光下划出一道弧光，直指南方明军大营，高声下令：
“传我将令！各营清点兵甲、备足粮草箭矢，三日后，与明军决战！”
“一举击溃明寇，收复孟加拉！“
“遵令！“
众将齐声领命，声震四野。
马哈巴特・汗站在人群中，望着远方的明军大营，眉头拧成了疙瘩，心头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重。
他总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那些明国人渡海万里，绝不会如此不堪一击。
看着我的眼睛！
pS：各位老爷，为何不发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