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将整个拉尔平原染成一片沉郁的暗红色。
战场上尸横遍野。
战死的大象如小山般横卧在泥地里，象背上的木制塔楼摔得粉碎，散落着断裂的长矛与弯刀。
人和马的尸体层层叠叠，鲜血渗入泥土，将大片草地染成了褐黑色。
折断的旌旗、碎裂的甲片、滚落的头盔丢得到处都是，晚风卷过，发出零落的金属轻响。
硝烟还未散尽，空气中，火药味混合着内脏被踏碎后散发的恶臭，在微凉的夜风中缓缓升腾，如同一层无形的怨气笼罩在天地之间。
谁能想到，这场决定天竺命运的大决战，竟以如此戏剧化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王英卓站在中军高台上，望着远处火把连成的长龙，望着那些正在收拢俘虏、清点战果的明军士卒，心中却无太多波澜。
原来外面的世界，也没有多么强嘛！
昔年在辽东对阵建奴，尚且要步步为营、拼尽全力；如今跨海远征，面对这号称天竺第一的莫卧儿大军，竟有种举重若轻的感觉。
这哪里是两军对垒，更像是一支近代化的军队，对着一支还停留在百年前的旧式武装，进行了一场毫无悬念的碾压。
当然，这背后，不是将帅的谋略有多高超、也不是士卒个个以一当百，而是火帽枪、后膛野战炮、成体系的步骑炮协同，是隔着整整一个时代的武器、战术。
一个称霸南亚百年的传统军事强国，在已经迈入蒸汽时代的大明面前，彻底失去了正面抗衡的资格。
他抬手抚过腰间的刀柄，目光投向恒河以西的广袤大地。
经此一役，莫卧儿的精锐折损大半，拉尔平原门户洞开，拉杰马哈尔城旦夕可下。
从此以后，整个天竺北部，再也没有能挡住大明兵锋的力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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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明军大帐中，各项战果统计终于初步汇总完毕。
各项战果统计终于初步汇总完毕，远征都督府参谋司长狄简捧着厚厚一摞文册，立在帅案之前，神色难掩振奋。
“启禀大都督，此战战果已初步清点完毕。”
“我军生俘莫卧儿四皇子沙赫里亚尔、大军副帅伊提卡德・汗，及各级将校三百一十七人；阵斩敌军四万七千余级，俘敌十二万三千余人；另有三万余溃兵四散逃入荒野，不知所踪。莫卧儿二十万大军，基本全军覆没。”
“缴获各类火枪一万二千余支，火炮二十七门，刀枪甲胄堆积如山。”
“只是其中多为老旧火绳枪，铸造粗劣，射程、射速皆远不及我军制式装备；缴获火炮也多为前膛青铜炮，笨重不堪，射程不过我军野战炮的三成，不堪大用。”
“另有存活战象三十三头，半数带伤；战马六万八千余匹，骆驼七千余头；俘获民夫劳役十一万人，粮草、辎重、金银财帛不计其数。”
帐内众将听得清清楚楚，个个面露振奋之色，眼中精光闪烁。
二十万大军一战尽没，这般酣畅淋漓的大胜，就算是大明这几年也少见！
更何况是在万里之外的异域之地打出的灭国级胜仗，这份功绩，足以青史留名。
“至于我军伤亡——”
狄简略作停顿，声音压低了几分，
“前军镇倭军伤亡最重，阵亡七千八百余人，重伤三千五百余人，轻伤者不计其数，战后可战之兵不足原编半数；缅甸藩属军阵亡四千一百余人，重伤近千人。”
“各师伤亡呢？
王英卓指尖叩着帅案，沉声问道。
倭人与缅军的伤亡早在他预料之中，本就是用来诱敌的弃子，只是没想到莫卧儿军如此不堪一击，连仆从军的阵线都没能彻底撕碎。
“至于我大明主力各师，合计伤亡六百三十七人，其中阵亡二百七十六人。伤亡多集中在两翼骑兵与敌骑交锋之时，步军阵线几乎没有折损。”
倭人与缅军的伤亡早在他预料之中，本就是用来诱敌的弃子，只是没想到莫卧儿军如此不堪一击，连仆从军的阵线都没能彻底撕碎。
狄简合上手中文册，又补充道：
“据斥候回报，侥幸逃入拉杰马哈尔城的天竺残兵不足千人。如今城中已经收到大败的消息，正在日夜赶修城墙、囤积粮草，准备据城死守。”
“此战之后，莫卧儿再无可用之强军，北天竺门户大开。”
“有此战绩，莫卧儿传檄可定！”
这话一出，帐内顿时热闹起来。
一众武将摩拳擦掌，笑声震得帐顶都微微发颤。
“大都督！末将请战！趁此大胜之势，挥兵西进，直捣他的王都！把那什么皇帝、王公大臣一股脑都抓回来，给皇爷献俘！”
“哈哈哈哈！就这点残兵，还想守拉杰马哈尔？让我去，不用三个时辰，便能破城而入！”
“听说那莫卧儿皇后风华绝代，到时候抓回来给皇爷暖被窝岂不是美事？”一个粗犷的嗓门嚷道。
旁边立刻有人笑骂：“混账东西！皇爷春秋鼎盛，什么美人没有？那蒲柳之姿也配？”
“要我说，听说皇后有个女儿，才十几岁，倒是天姿国色……”
“去去去，都正经点！大都督面前也敢胡吣！”
“末将请战！愿为先锋！”
帐内哄笑声一片。
此战伤亡之微、战果之大，远超所有人预期。
如今的莫卧儿在他们眼里，就像是一个不设防的美人，全身上下都是破绽，正是伸手摘取胜利果实的时候。
等拿下整个天竺，凭着这份开疆拓土的大功，在场众人少说也能混个伯爵，最差也能官升一级，独领一军、坐镇一方，封妻荫子不在话下。
王英卓缓缓站起身来，摆了摆手，
“好了，不过是些天竺蛮子，至于如此得意忘形？”
他语气虽然严厉，脸上却也带着笑意，“此战虽胜，但天竺广袤，德干高原，科罗曼德尔海岸，尚有无数城池未曾归附，那些土邦王公们还在观望风色，莫卧儿王廷虽然精锐尽丧，但残喘未死，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是！末将等谨记大都督教诲！”
众将齐声应道，收敛了几分轻狂，但眼中的兴奋之色仍未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