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西域黄沙万里之外的咸阳,另一盘棋,也已落子。
秦国,一处戒备森严的工坊内。
赢姝长发高高束起,正围着一个巨大的造物来回踱步。
那是一头牛。
此牛与真牛等高,身形健硕,肌肉线条流畅,牛角弯曲向上,充满了力量感。阳光透过工坊的窗户照在牛身,反射出的光芒能亮瞎人的眼睛。
“公主殿下,此牛以青铜为骨,外敷赤金千两,重达万斤,非百名壮士不能挪动分毫。”一名老工匠站在旁边,满脸自豪地介绍着自己的得意之作。
赢姝满意地点了点头。赵奕那个狗东西的鬼点子,执行起来还真费劲。光是这头牛,就耗费了秦国顶尖工匠这么久的心血。
“崔大师,”赢姝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身穿星辰道袍、仙风道骨的老者,“光有牛还不够,戏要做足。那‘金粪’之术,可有把握?”
这位被称为“崔大师”的老者,正是大秦阴阳家的领袖人物,崔星子。
崔星子抚了抚自己的山羊胡,脸上挂着高深莫测的笑容
:“公主殿下放心,贫道这一手‘点石成金’,乃是独门绝技。莫说那蜀王柏鱼,便是天上的神仙来了,也得信上三分。”
说着,崔星子走到金牛的屁股后面,从袖中取出一张黄色的符篆,口中念念有词,随即猛地将符篆贴在牛屁股上,大喝一声:“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给本座……出!”
话音刚落,只听金牛的肚子里传来一阵“咕噜咕噜”的古怪声响。
紧接着,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
“噗通……噗通……”
几颗圆滚滚、金灿灿、还带着“热乎气”的东西,从金牛的尾部排泄口掉了出来,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一名胆大的内侍上前,小心翼翼地捡起一颗,入手沉甸,用牙一咬。
“是……是金子!真的是金子!”内侍惊呼出声。
赢姝嘴角微微上扬。
这当然是金子。为了让戏更真,她可是下了血本,让人提前在牛肚子里那个特制的机关里,塞了足足一百斤的金豆子。
“很好。”赢姝看向崔星子,“大师的本事,本宫信了。到时就照此表演。务必让那蜀王,对神牛之说深信不疑!”
“公主放心。”崔星子将那几颗金豆子不动声色地收入袖中,一脸正气地说道,“为大秦开疆拓土,乃我辈方士分内之事。”
赢姝:“……”
这帮搞奇门遁甲的,脸皮怎么一个比一个厚。
……
与此同时,蜀地,成都。
丞相郭开的府邸,堪称是成都城内的一景。亭台楼阁,雕梁画栋,其奢华程度,比之蜀王宫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此刻,在府内一间房之中,郭开正满面红光地欣赏着面前的几个大箱子。
箱子被打开,里面码放得整整齐齐的的玻璃。
“郭相,您看,这批玻璃可还满意?”一名身中年人,站在一旁,脸上带着谦卑的笑容。
此人,正是秦国黑冰台潜伏在蜀地的负责人刘稳。
郭开拿起一块方形的玻璃镜,对着自己照了照,镜子里的人像清晰无比,连他眼角的皱纹都看得一清二楚。
“满意!太满意了!”郭开爱不释手地抚摸着镜面,贪婪地说道,“此等神物,价值连城!你们那位主人,当真好大的手笔!”
那黑冰台的负责人笑了笑,继续加码:“郭相,我家主人说了,这点薄礼,只是开胃小菜。您府上的亭台楼阁,若是窗户都换上此等琉璃,那才叫真正的气派。”
郭开闻言呼吸一下就急促起来。
把府里所有窗户都换成玻璃?那是什么概念?
“你家主人……到底想要什么?”郭开强行压下心中的激动,沉声问道。
“我家主人不要什么。”那负责人躬身道,“我家主人只是听闻蜀王陛下曾梦到神牛降世,而我家主人恰好知道,这神牛如今正在我大秦。秦皇敬畏天命,不敢私藏祥瑞,愿将此神牛献于蜀王陛下,以求两国永好。”
“我家主人希望……郭相能从中斡旋,促成此事。事成之后,成都城外的那座铜山,便是我家主人送给相爷您的私产。”
铜山!
郭开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此事……事关重大,本相需要考虑……”郭开还想拿捏一下。
那负责人却直接打断了他,从怀里掏出一张地契,轻轻放在桌上。
“相爷,这是那座铜山的地契。我家主人说了,他从不让朋友为难。这地契您先收着,事成不成,都是您郭相的。”
郭开看着那张地契,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哎呀,这……这还考虑个屁啊!
他一把将地契抓在手里,脸上堆满了笑容,用力拍着负责人的肩膀:“哎呀!你家主人真是太客气了!此等利国利民的大好事,本相义不容辞!你放心,此事,包在本相身上!”
……
第二天,蜀王宫。
蜀王柏鱼一大早就听内侍来报,说丞相郭开求见。
“宣。”
郭开一路小跑地进了大殿,脸上带着激动,直接就跪了下去。
“陛下!大喜!天大的喜事啊!”
柏鱼被他这阵仗吓了一跳,连忙问道:“郭爱卿,何事如此惊慌?”
郭开抬起头,声音都在颤抖:“陛下!您还记得您之前做的那个神仙托梦吗?”
柏鱼眼睛一亮:“哦?神牛之事?莫非有消息了?”
“何止是有消息!”郭开声情并茂地说道,“神牛已经降世了!就在秦国!”
他将秦国那套说辞,添油加醋地又说了一遍。
“……秦皇嬴烈,听闻陛下您的梦境,惊为天人!认为陛下您才是真正的天命之主!他不敢私藏此等天降祥瑞,特派使者前来,愿将此神牛,献于陛下!以求我蜀国庇佑,两国永好!”
柏鱼听得是龙心大悦,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快飘起来了。
看看!看看!连秦皇嬴烈那等枭雄,都得在朕的天命面前低头!
“好!好啊!”柏鱼激动地从王位上站了起来,“秦皇有心了!快!快让秦国使者把神牛送来!朕要立刻见到朕的神牛!”
郭开脸上露出为难之色。
“陛下……这……恐怕有些难处。”
“嗯?”柏鱼眉头一皱,“有何难处?”
郭开叹了口气,一脸“我都是为陛下着想”的表情,说道:“陛下,秦使说了,那神牛,乃是天界神物,金贵无比,每日都要吞食金银。而且……它只走平坦大道,见不得半点崎岖。”
“咱们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这崇山峻岭的,神牛它……它走不过来啊!”
郭开看着柏鱼,小心翼翼地抛出了最后的“钩子”。
“秦使的意思是……希望……希望陛下能开山劈石,沿着蜀道,修出一条宽敞平坦的‘金牛道’,以方便迎接神牛入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