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轻舟扔完了全部航弹,拉起机头开始返航。
机身轻了整整11吨,方才被沉重挂载压得沉稳扎实的飞豹,此刻像卸下了所有负担的轻骑,爬升得格外轻快。
但他没有爬升高度堂而皇之地朝东大境内飞去,因为这里是国境线以外,属于某个斯坦国家的领空。
哪怕那些废弃矿场里的武装人员是境外恐怖分子,哪怕这次行动得到了对方情报部门的默许,可只要他的航迹出现在对方雷达屏幕上,就会演变成一起说不清道不明的外交事件。
所以顾轻舟依然选择原路返回
那条狭窄逼仄、两侧岩壁几乎擦着翼尖的河谷,是他唯一的归途。
他压杆低头,让飞豹重新钻进河谷入口。
方才进入时飞机满载沉重,姿态还算稳当,可现在机身变轻了,风却更大了。
高原峡谷的夜风像脱缰的野马,从谷口灌进来,带着尖锐的嘶鸣,撕扯着这架减轻了负重、迎风面积却丝毫未减的歼轰-7A。
机身猛地向右一甩,左翼尖擦过一块突出的岩石,迸出一串火星。
“操!”
顾轻舟一把将操纵杆向左扳满,右脚猛蹬方向舵,同时收了一格油门。
飞豹在气流中剧烈摇晃,像一头被按进水里的公牛拼命挣扎。
仪表盘上的过载指示跳动不休,高度表数字忽上忽下,机舱里的警报灯闪了两下又灭了
近地告警系统已经被他手动关闭,现在他不需要任何提醒,他已经知道离死亡有多近。
风更大了。
河谷在这个弯道形成了一个喇叭口,风速骤然增加了至少两倍。
紊乱的气流从三个方向同时挤压机身,飞豹的舵面像是被灌了铅,沉重得几乎扳不动。
顾轻舟咬紧牙关,手臂上的肌肉绷得死紧,额头上的汗珠顺着眉骨往下淌,滑进眼角,蜇得生疼。
他没空去擦,双眼死死盯着前方漆黑中透着一点灰白的河谷出口,那道光越来越近,可这段路却好像永远飞不完。
机身又一次剧烈倾斜,这次是左侧下沉,幅度比之前更大。
顾轻舟感觉自己被安全带死死勒在座椅上,全身重量都压在了右半边。
他来不及多想,左手死死顶住油门杆保持推力,右手像焊在操纵杆上似的扳正姿态,同时蹬舵修正偏航角。三个动作一气呵成,几乎是同时完成的
但凡迟疑零点几秒,翼尖就会再次刮上岩壁,而这次绝不会只是迸一串火星那么简单。
“稳住……稳住……”
他低声念叨着,声音被氧气面罩闷得含混不清,但语气里没有任何慌乱。
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前方那个越来越亮的出口,双手像一台精密仪器般持续微调着杆力和舵量,每一次调整都精准到毫厘。飞豹在暴怒的气流中继续颠簸、摇晃、挣扎,但航线始终没有偏出河谷。
前方的弯道越来越急,岩壁越来越近。
顾轻舟猛地推满油门,发动机发出一声咆哮,推力瞬间灌满。同时他向后猛拉操纵杆,将机头抬到一个极陡的角度,飞豹几乎是擦着最后一段岩壁的边缘,以一个近乎垂直的姿态猛地窜出了河谷口。
机身在出谷的瞬间被外部的强气流狠狠拍了一掌,剧烈颠簸了两下,然后终于稳住了。
顾轻舟大口喘着气,后背已经完全湿透了。他稍稍松了松握杆的手指,感觉到肌肉在轻微颤抖,那是用力过度的征兆。他低头瞥了一眼高度表
1200米。
已经脱离了河谷的死亡封锁。
他向左压杆,调整航向至东南,朝着东大境内的方向飞去。
座舱外面的风声依然呼啸,但已经不再是那种撕扯灵魂的狂躁了。
顾轻舟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深吸了两口气,再睁开时,目光已经重新恢复了那种波澜不惊的沉稳。
“塔台,黔之驴呼叫。”他按下通话钮,声音平稳,“任务已完成,正在返航。飞机状态……一切正常。”
耳机里传来塔台管制员的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轻松,“收到,黔之驴。地面已准备好迎接你,回来吧。”
顾轻舟“嗯”了一声,切断通讯。他伸手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重新把目光投向前方舷窗外的天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