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里派出的工作组很快就进驻临海市，并迅速展开了工作。
他们首先对和平区、泾川区、滨海新区等三个市区展开审计。
他们的工作方式，果然如杨德平所料。
因为人手不足，不可能核查所有数据。
所以他们随意抽查了一个街道的经济数据，然后得出一个百分比，以此来乘以该区域的总数据。
3个市区都比较倒霉，恰好都被抽到的街道，虚报比较严重。
于是每家数据都被砍掉了20%~25%不等。
一下子去掉了1/4，他们三个区环比去年，非但没有增长，反而有所回落。
三个区委书记，气愤地去找姜才杰告状。
市委书记办公室里。
滨海新区区委书记赵广生愤然道：“他们这工作组也太过分了，竟然直接给我们砍掉了1/5。
我们这上半年数据就算再差，也不至于零增长吧？”
王喜路生气地说道：“你这1/5还好，我直接被砍掉1/4。环比去年，反而回落了两个百分点。
这上哪说理去？”
吕耀汉摇头苦笑道：“我们那里也好不到哪里去。
环比去年只有1%的增长，这怎么可能呢？
就算再差，也不可能差到这种程度。
我看他们工作组，这次是故意在报复我们，刀砍得贼狠。”
姜书记没好气地道：“这还不是怪你们，活该？
谁让你们注水那么严重了？
工作组选一个街道作为比例标尺，这也没错吧？
他们选中的街道，虚报现象就是这么严重，那你们怪谁？
都回去好好自己反思一下，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三人非但没有得到安慰，反而被训斥一顿，都感觉脸上无光。
杨德平在旁边劝解道：“你们不用气馁。
既然工作组，工作方式就是这样，大家一碗水端平，也就没什么问题了。
你们扣了水分，其他县也同样要扣。
大家都扣，就相当于没扣，这道理还不明显吗？”
王喜路举起大拇指赞誉道：“还是杨秘书长会做思想工作。
这道理太明显了，要是大家同样的扣法，那不就还是跟以前一样？
姜书记，您说句实话，之前那2000万配套奖，是不是准备颁发给我们？”
姜书记道：“没错，你们今年进步很大，的确是准备颁给你们的。
但现在经过工作组一审计，那就未必了。”
王喜路道：“正如杨秘书长所说，大家都扣，相当于大家都不扣。
只要工作组一把尺子，统一标准，那进步最大的还是我们。
所以，这个奖归根结底还是我们的。”
姜才杰愣了愣，说道：“你这么理解，倒是也没问题。
现在工作组已经去了几个县进行审计，等他们的审计结果出来再说吧。”
王喜路精神头又起来了，仿佛那2000万的配套资金又重新回到了他的手里。
说白了，大家对期中的成绩，并不怎么上心，但那2000万的配套资金却是实打实的。
……
工作组组长任永生带队，先去了惠阳县，随便选取一个乡镇进行数据审计。
因为县里的上报数据，都是由各乡镇汇总而来。
只要计算出随机选取的乡镇虚报数量，就能大约推算出全县虚报的数量。
这样虽然不能做到绝对准确。
但却是目前为止，以他们现有的条件，能得到的最精准数字了。
经过一上午的审计，发现该乡镇虚报数量达到惊人的30%。
他们几乎把整个第三季度预计的GDP，全都算入了上半年。
于是自然而然，该县的整体数据也被砍掉了30%。
接下来，任永生带领工作组，继续巡查张井县和上水县。
经过核查发现，张井县、上水县都差不多，也在30%上下。
最后，他们驱车去往最后一个县，金泉县。
路上，有人对任永生道：“任组长，我看他们临海市差不多就是这个情况了。
市区由于离市政府近，大家上报时还收敛一点，最高也不过虚报25%。
可是下属几个县，山高皇帝远，大家便肆无忌惮，虚报都在30%上下。”
任永生笑了笑道：“都是一个市的干部，大家平常都在一个锅里搅饭，自然有许多相似之处，连虚报的数额都大差不差
不过待会到了金泉县，大家可都要注意一点。
那个县的县长不是别人，就是丁书记的女婿陈小凡，当初是咱们省纪委监察三室的副处长。”
听了这介绍，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丁明礼是省内公认的一颗政治新星，要背景有背景，要能力有能力，而且岁数在常委里是最年轻的。
按照这个升迁速度，将来有极大的可能坐上省委一把手的位置。
作为他的女婿，自然前途无量。
而且陈小凡还在省纪委工作过，当初彻查审计局的云伟程副处长和他的儿子云振峰科长，闹得沸沸扬扬。
他去抓人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如今车上有几个人，还曾亲眼见过，回想起来，不仅让人胆战心惊。
有人道：“任组长，您的意思是，我们要对金泉县网开一面，向陈县长示好吗？”
任永生瞪眼道：“我有那么说过吗？
我们现在是奉省委命令，彻查虚报事件。
有省里撑腰，我们怕什么？
他金泉县就算虚报一块钱，也要给他查出来。
只要我们做得有理有据，就什么都不用怕。”
“我明白了，您的意思是公事公办。”
“请任组长放心，我们一定仔细检查，绝不能让人蒙混过关。”
“管他是什么贵胄子弟，咱们这也是在工作。他要是不满意，有本事就把咱们撤了，再换一拨人来查。”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对陈小凡又敬畏又愤恨。
车辆来到金泉县，县里安排办公室主任林意澜在国道边迎候。
任永生下车之后，随意跟林意澜打声招呼，然后到了县政府。
坐下之后，连水都没喝一口，看着桌上堆的报表，直接说道：“请把夏江镇的数据拿过来，我们看一下。”
工作人员马上把夏江镇的资料拿过来，然后仔细核对。
他们按照经验推算，金泉县既然属于临海市的一部分，虚报情况应该也差不多，也在30%上下。
可他们几乎带着放大镜挑了一遍，工作人员惊奇地对任永生说：“任组长，这上报的数据，好像没什么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