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公安厅会议室里,气氛凝重。
专案组的十几个骨干都在,没人说话,只有人员的呼吸声。
屏幕上定格着那段模糊的监控画面——一个戴口罩帽子的人影抱着箱子从后门离开。
徐昌明坐在主位,脸色铁青。
“箱子里的东西,是陶氏集团海外资金往来的核心证据,包括离岸公司账户信息、资金流向图以及与‘绿色未来’基金会的关联交易记录。”他的声音很冷,“这些东西如果泄露,陶家在海外的资产就可能全部转移。这个案子,就废了一半。”
会议室里更静了。
“后门密码只有专案组成员知道。”徐昌明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也就是说,内鬼就在我们中间。”
有人不安地动了动身子。
“从现在起,所有人暂停工作,接受调查。”徐昌明继续说,“通讯设备上交,不准离开这层楼。省纪委的同志已经在隔壁房间,一会儿单独谈话。”
底下响起低声议论。
“徐厅,这……这会影响办案进度啊。”一个老刑警忍不住说。
“进度?”徐昌明看着他,“证据都没了,还谈什么进度?
先把这个内鬼揪出来,再说进度。”
没人敢再说话。
这时,会议室门开了,李毅飞走进来。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坐。”李毅飞摆摆手,走到徐昌明身边的位置坐下,“情况我听说了。纪委那边我也打过招呼,举报信的事,他们会依法核实。”
李毅飞语气平静,会议室里的压力更大了。
“李书记,是我失职。”徐昌明沉声道。
“现在不是追责的时候。”李毅飞转向众人,“东西丢了,那就找回来。有人举报,那就查清楚。但专案组的工作不能停。”
李毅飞顿了顿:“陶氏集团的案子,涉及面广,背景复杂。现在出这种事,不意外。”
有人抬头看他。
“我的意见是,对外,专案组暂停工作,接受调查。对内,”李毅飞声音一沉,“换个地方,继续查。”
徐昌明一愣:“您的意思是……”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李毅飞说,“内鬼能偷一次,就能偷第二次。
既然这个办公室不安全,那就换一个。
原班人马不动,但换个地方工作。
这里,留给纪委做样子。”
“那丢了的证据……”
“丢了就丢了。”李毅飞说,“陶家以为拿到那些东西就安全了?
太天真。海外资金流向,国安部门早就在查。他们拿到的,只是复印件。”
会议室里一阵骚动。
徐昌明眼睛亮了:“您是说……”
“原件在国安那里。”李毅飞看向众人,“专案组手里的,本来就是副本。”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不过,”李毅飞话锋一转,“内鬼必须揪出来。他不只是为了偷证据,还写了举报信。这是想把水搅浑,给陶家争取时间。”
李毅飞看向徐昌明:“昌明,你负责配合纪委,把这场戏演好。该谈话谈话,该调查调查,动静越大越好。”
“明白。”
“另外,”李毅飞补充,“查查专案组所有人最近几天的通讯记录、银行流水、家庭情况。
内鬼叛变,总是有原因的。”
徐昌明点头。
会议结束,人陆续离开。
李毅飞把徐昌明叫到一边。
“赵伟在哪?”他问。
“在隔壁办公室,纪委的同志正在跟他谈话。”徐昌明说,“他是材料组负责人,嫌疑最大。但……他是老同志了,应该不会……”
“越是老同志,越可能出问题。”李毅飞打断他,“查查他家里最近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徐昌明若有所思。
这时,陈默匆匆走进来,在李毅飞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李毅飞脸色微变。
“昌明,你先去安排转移的事。陈默,跟我走。”
两人快步离开公安厅,上车。
“消息准确?”李毅飞问。
“准确。”陈默一边开车一边说,“赵伟的儿子三天前失踪了,他报了警,但没跟单位说。
昨天下午,他妻子去银行取了五十万现金,说是应急用。
但赵伟家的存款,总共也就三十多万。”
李毅飞眼神一沉。
“绑架勒索?”
“很有可能。”陈默说,“技术部门查了赵伟的通话记录,昨晚凌晨两点到五点之间,他有一个加密通话,时长三分钟。对方号码是虚拟号,查不到来源。”
车在早高峰的车流里穿梭。
“还有,”陈默继续道,“今早七点四十,解放路邮局的监控拍到赵伟去了那里。
他在3号储物柜拿了东西,是个文件袋。
但储物柜是空的,我们的人去查过,只找到一个手机。”
“手机呢?”
“技术科在破解,有密码。”陈默说,“另外,赵伟从邮局出来时,神情很紧张,一直在看手机。
他离开后五分钟,有一辆黑色轿车在附近停留过,车牌是套牌。”
李毅飞闭上眼睛,思考了几秒。
“绑架他儿子的人,让他偷证据,又让他拿举报信。
这是双重保险——就算偷证据失败,举报信也能制造混乱。”他睁开眼睛,“对方很了解我们的办案流程。”
“陶家的人?”
“不止。”李毅飞摇头,“陶洪涛在押,陶振江在纪委,陶家其他人没这个脑子。背后应该还有人。”
车拐进一条小巷,停在一栋不起眼的灰色小楼前。
这是省安全厅的一个备用办公点,平时很少用。
李毅飞下车,走进楼里。
陈默跟上。
三楼会议室里,已经有几个人在等。
除了省安全厅的副厅长,还有两个穿便装的中年人。
“李书记,这两位是国安部工作组的同志。”副厅长介绍。
“李书记,情况我们都了解了。”其中一个国安的同志开口,“赵伟儿子被绑架的事,我们也在查。根据我们掌握的情报,这件事可能涉及境外势力。”
李毅飞坐下:“具体说说。”
“陶氏集团跟‘绿色未来’基金会有资金往来,这个基金会,表面是环保组织,实际上有情报背景。
我们怀疑,陶家通过这个基金会,跟境外某些势力搭上了线。”国安同志打开文件夹,“赵伟的儿子被绑架,手法很专业,不像普通犯罪团伙。而且要求他偷的证据,正是涉及境外资金的部分。”
“所以,是境外势力在保陶家?”
“更准确地说,是在保陶家背后的那条线。”国安同志说,“陶氏集团这些年承接了不少政府项目,包括一些敏感工程。
他们可能通过这些项目,接触到了一些不该接触的东西。”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李毅飞手指轻轻敲着桌面:“那现在,赵伟的儿子……”
“我们已经锁定了几个可疑地点,正在排查。”国安同志说,“但对方很警觉,一直在转移。我们担心,如果贸然行动,人质会有危险。”
“赵伟知道这些吗?”
“应该不知道。”陈副厅长接话,“他可能以为就是陶家在报复。”
李毅飞沉默片刻。
“先救人。”他说,“赵伟虽然有错,但他是被胁迫的。孩子是无辜的。”
“我们也是这个意见。”国安同志点头,“但需要公安这边配合。”
“没问题。”李毅飞看向陈默,“祖仁宗也回来了,让他带一队人,配合国安行动。记住,第一目标是保证人质安全。”
“是。”
“另外,”李毅飞补充,“这件事,暂时不要让赵伟知道。他现在情绪不稳定,知道了反而可能坏事。”
“明白。”
会议结束,李毅飞走出小楼。
外面阳光很好,但风吹过来,有点冷。
陈默跟出来:“李书记,那专案组那边……”
“按计划进行。”李毅飞说,“纪委的调查,该配合配合。新办公点找好了吗?”
“找好了,在西郊的老档案楼,已经布置好了。”
“好。”李毅飞看了眼手表,“下午我去看看。另外,通知徐昌明,把陶氏集团案的其他证据,全部转移到新地点。这里,就留给内鬼和外面的人演戏吧。”
陈默犹豫了一下:“李书记,您真的觉得……内鬼不止赵伟一个?”
李毅飞没直接回答。
“昌明说,后门密码只有专案组成员知道。”他缓缓道,“但偷东西的人,对监控位置很熟悉,对值班人员的作息也很熟悉。这不像临时起意,更像是……早有准备。”
陈默脸色一变。
“您的意思是……”
“查。”李毅飞拉开车门,“所有人,包括已经在接受纪委谈话的人。一个都别漏。”
车驶出小巷,汇入车流。
李毅飞看着窗外闪过的街景,忽然想起陶洪涛在审讯室里说的话。
“我的关系,不在黑道,在白道。”
当时以为他只是虚张声势。
现在看来,也许他说的是实话。
只是这“白道”,比想象中,更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