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公安厅指挥中心。
三十多个抓捕小组的实时位置在地图上闪烁。
徐昌明站在指挥台前,拿起对讲机:“各小组汇报情况。”
“一组到位,目标在城中村出租屋,确认三人在内。”
“二组到位,目标在公司宿舍,确认五人在内。”
“三组到位……”
三十七个黑中介窝点,分布在全省九个地市。
邢铁军坐镇指挥中心,眼睛盯着屏幕。抓捕时间定在凌晨五点,人最困乏的时候。
“铁军,你亲自带一队,抓城南那个‘鸿运劳务’。”徐昌明说,“那个点是最大的,头目叫马老三,有涉黑前科,小心点。”
“明白。”
邢铁军带着八个便衣刑警,开两辆民用牌照面包车,悄无声息地驶向城南。
鸿运劳务公司在一个老旧小区的一楼,卷帘门关着,但二楼窗户透着光。
邢铁军带人从后墙翻进院子,一个年轻民警身手利落地撬开厨房窗户。
屋里一股烟味和泡面味。
客厅里三个男人正围着桌子打牌,茶几上散落着啤酒瓶和烟头。
“马老三,别动!”邢铁军第一个冲进去,枪口对准中间那个光头。
光头一愣,手里的牌掉在地上,但马上反应过来,猛地掀翻桌子就往卧室跑。
邢铁军一个箭步追上去,在卧室门口把他扑倒。
另外两个想反抗,被民警三下五除二按在地上。
“警官……警官是不是有什么误会?”马老三被铐着,嘴上还在狡辩,“我们做正经劳务中介的,合法经营……”
“合法经营?”邢铁军冷笑,从卧室床底下拖出个行李箱,打开——里面是几十本护照,还有厚厚一沓现金。
他翻开护照,上面贴着不同人的照片,但签证页都是空白的。
“这些护照哪来的?”
“是……是客户寄存的……”
“寄存?”邢铁军从行李箱夹层里又翻出几份文件,扫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那是十几份“自愿捐献器官协议书”,签字栏上的名字,和马老三手机里一份“已输送人员名单”完全吻合。
协议书最后一页,还有医院的“体检合格”章——正是陶家投资的那家民营医院的公章。
“马老三,”邢铁军把协议书拍在他脸上,“这些人现在在哪?”
马老三脸色惨白,不说话了。
“带回局里,慢慢审,只不过在带走的途中,不小心碰到了硬的地方,这也不能怪警察,谁叫他们走路不小心的。”
同一时间,全省各地抓捕行动同步展开。
凌晨五点十分,大部分抓捕小组传来捷报。
三十七个窝点,抓获涉案人员八十九人,查扣护照三百多本、现金四百余万、车辆十七台,还有大量账本、通讯录、体检报告。
指挥中心里,不断有捷报传来,但徐昌明脸上没有笑容。
因为这些材料拼凑出的图景,比预想的更触目惊心。
“徐厅,你看这个。”一个民警递过来一本账本。
账本上详细记录了每一笔“生意”:姓名、年龄、血型、健康状况、出境时间、收费金额、最终“去向”。
去向一栏,用代号标注:G代表“已供体”,W代表“仍在园区”,S代表“已处理”。
翻到最后一页,有一个简单的统计:三年累计“输送”537人,其中G类221人,W类189人,S类127人。
“S类是什么意思?”徐昌明问。
民警声音发干:“根据审讯口供,S代表‘已死亡’。
有的是器官摘除后没撑过去,有的是试图逃跑被打死,还有的是……没了利用价值后被处理掉。”
徐昌明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把账本原件封存,复印件立刻送检。通知各地市局,对所有抓获人员连夜突审,重点问清每一名被害人的具体下落,我只要结果,然后异味深长的看了一眼手下。”
“是。”
早上七点,天亮了。
但公安厅大楼灯火通明,无人下班。
邢铁军匆匆走进徐昌明办公室:“马老三开口了,但只说了一半。”
“什么叫一半?”
“他承认帮陶家招募人员,也承认那些人出境后做什么他不知道。
但他提供了一个重要线索——每个月的十五号,会有一个叫‘老鬼’的人来收护照和体检报告,同时支付当月的‘劳务费’。”
“今天几号?”
“十四号。”
徐昌明眼睛一亮:“明天?”
“对。马老三说‘老鬼’很谨慎,每次见面地点都不同,但时间固定在每月十五号下午三点。联系方式是单线,只有‘老鬼’能联系他。”
“那就等。”徐昌明说,“马老三的手机监控起来,等他联系。”
“已经监控了。技术科在他手机里装了监听软件,只要‘老鬼’来电话,我们就能锁定位置。”
“好。”徐昌明看了眼手表,“你继续审马老三,把他知道的每一笔交易,每一个环节都挖出来。我去向李书记汇报。”
上午八点半,省政法委。
李毅飞听了徐昌明的汇报,沉默了很长时间。
“五百三十七人……”他低声重复这个数字,“确认死亡的一百二十七人,可能已经遇害的二百二十一人,还有一百八十九人下落不明。”
“是。”
“明天那个‘老鬼’,必须抓到。”李毅飞抬起头,“这个人可能是连接境内外的关键节点。”
“已经部署好了。只要他联系马老三,我们就能追踪。”
“不够。”李毅飞摇头,“马老三被抓,对方可能会警觉。如果‘老鬼’明天不联系呢?或者他换了联系方式呢?”
徐昌明皱眉:“您的意思是……”
“放饵。”李毅飞说,“让马老三给‘老鬼’发条消息,就说这个月‘货源’质量特别好,问能不能加价。看‘老鬼’什么反应。”
“可这样会不会打草惊蛇?”
“马老三被抓,蛇已经惊了。”李毅飞冷静分析,“现在我们要做的,不是等蛇出洞,而是逼蛇出洞。
‘老鬼’如果回复,说明他还不知道马老三出事,我们可以按原计划抓人。
如果他不回复,或者回复异常,我们就要调整策略。”
徐昌明想了想:“有道理。我这就去安排。”
“等等。”李毅飞叫住他,“通知铁军,对马老三的审讯要讲究方法,我相信他会处理好的,对于大记忆恢复术李毅飞还是懂得。”
“明白。”
徐昌明离开后,李毅飞走到窗前。
外面阳光明媚,城市开始新一天的喧嚣。
但就在这座城市里,就在这阳光下,有多少家庭正在破碎?有多少人再也回不来了?
手机响了,是省委书记徐慕的秘书打来的。
“李书记,京城政法委和国家卫健委的领导下午两点到,徐书记请您一起参加汇报。”
“好,我准时到。”
下午一点五十,李毅飞提前十分钟来到省委小会议室。
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七八个人,除了徐慕和几位省领导,还有两个陌生的面孔。
徐慕介绍:“这位是京城政法委副秘书长张军同志,这位是京城卫健委副主任刘华同志。”
李毅飞与两人握手,简单寒暄。
会议开始,徐慕先介绍了江省扫黑除恶的整体情况,然后由李毅飞专题汇报“704”专案的进展。
当听到三年输送五百三十七人、确认死亡一百二十七人时,张军和刘华的脸色都变了。
“这些数据核实过吗?”张军问。
“核实过。”李毅飞把账本复印件推过去,“这是从黑中介窝点查获的原始账本,上面有详细记录。我们已经抓获八十九名涉案人员,初步审讯口供与账本内容基本吻合。”
刘华翻看着账本,手指在颤抖:“器官移植……基因样本……这些人简直丧心病狂!”
“更严重的是,”李毅飞补充,“这个网络背后有境外势力支持。
我们怀疑,‘绿色未来’基金会和所谓的‘生命之桥’医疗机构,是境外间谍组织的前哨。”
张军表情严肃:“你们需要什么支持?”
“三方面。”李毅飞也不客气,“第一,国际协作。我们需要通过外交渠道,与相关国家建立联合侦查机制,解救那些还活着的人,追捕逃到境外的犯罪分子。”
“第二,技术支持。对方有很强的反侦查能力,我们需要更先进的监控、追踪、数据分析设备。”
“第三,人员支持。这个案子涉及面太广,我们需要从全国抽调有跨国办案经验的干警。”
张军点点头:“这些我回去就协调。另外,京城政法委决定,将‘704’专案列为挂牌督办案件,由我直接联系。以后有什么情况,可以直接向我汇报。”
“谢谢张秘书长。”
会议开到下午四点。散会后,张军单独叫住了李毅飞。
“毅飞同志,这个案子很敏感,涉及境外,涉及间谍,涉及人体器官和基因安全。”他看着李毅飞,“压力会很大,可能会有各种阻力,甚至人身威胁。你要有心理准备。”
“我明白。”
“但再大的压力,也要顶住。”张军拍拍他的肩,“这是底线问题,没有退路。京城支持你们,全国人民看着你们。”
“保证完成任务。”
回到公安厅,已经下午五点半。
徐昌明正在指挥中心等李毅飞。
“李书记,马老三非常爽快的就同意了,很是配合。”
“按您说的,下午三点让马老三发了消息。四点半,‘老鬼’回复了。”徐昌明调出监控记录,“回复很简单:‘明晚八点,老地方,带新货来看。’”
“能锁定位置吗?”
“技术科追踪了信号,来源在……缅甸北部。”
李毅飞皱眉:“人在境外?”
“对。但马老三说,‘老鬼’每次都是派手下来取货,本人从不出面。
这次突然说‘明晚老地方’,可能是个陷阱。”
“明天见面地点在哪?”
“城西废弃水泥厂,三期工地。”徐昌明指着地图,“那里地形复杂,容易埋伏也容易逃跑。”
李毅飞盯着地图看了几秒。
“去。”李毅飞说道。
“要做好两手准备。如果来的真是‘老鬼’或者他的核心手下,就抓。
如果来的是试探的炮灰,就跟上去,看能不能摸到他们的老巢。”
“明白。我这就部署。”
徐昌明离开后,李毅飞独自站在大屏幕前。
屏幕上,全省地图上那些红色的抓捕点,像一个个流血的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