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七点半,城西废弃水泥厂笼罩在昏黄的路灯光晕下。
三期工地是一片未完工的厂房骨架,钢筋裸露,杂草丛生。
邢铁军带着十二名便衣特警,已经在此埋伏了两个小时。
所有人都穿着深色工装,身上藏着武器和通讯设备。
“注意,目标车辆出现。”耳机里传来观察点的声音,“黑色越野车,无牌,从西侧小路驶入。”
邢铁军透过夜视望远镜看去,一辆黑色越野车慢悠悠开进工地,停在最里面的空地上。
车上下来三个人,都是壮汉,警惕地环顾四周。
“不是‘老鬼’。”邢铁军低声道。
根据马老三的描述,“老鬼”五十多岁,瘦小,而这三个人都是三十来岁的彪形大汉。
“要不要动手?”耳机里问。
“再等等。”邢铁军说,“看他们跟谁接头。”
三人在空地等了十来分钟,不时看表。
其中一人掏出手机打电话,但似乎没打通,骂了句脏话。
又过了五分钟,工地的另一头突然亮起车灯——是一辆面包车,开着远光灯直冲过来。
刹车声刺耳,面包车横停在越野车旁,车上跳下来四个人。
这四个人动作很快,一下车就呈扇形散开,手都放在腰间,明显有武器。
“两组人。”邢铁军判断,“面包车这组才是正主。”
果然,越野车那边的人从车里拖出两个大行李箱,推到面包车前。
面包车上下来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打开箱子,用手电照了照——里面是成捆的现金。
鸭舌帽点点头,示意手下搬箱子。
越野车那边领头的壮汉开口:“货呢?”
“在车上。”鸭舌帽指了指面包车,“自己验。”
壮汉走过去,拉开面包车侧门。
车里堆着十几个纸箱,他随手打开一个,里面是密封的塑料袋,袋子里装着……血袋和器官保存液。
“数量对得上?”壮汉问。
“三十份,全是新鲜货。”鸭舌帽说,“路上耽误了点时间,但保存条件没问题。”
“行,钱你们点清楚,我们撤……”
话音未落,邢铁军在对讲机里下令:“动手!”
埋伏在四周的特警瞬间冲出。
越野车那边的三人反应极快,立刻掏枪,但特警的动作更快,两人一组扑上去,电光火石间就把三人按倒在地。
面包车那边,鸭舌帽见势不对,转身就往车里钻。
邢铁军一个箭步冲上去,抓住他的衣领往后拽。
鸭舌帽反手就是一刀,邢铁军侧身躲过,一脚踹在他膝窝,鸭舌帽惨叫一声跪倒在地。
另外三个想跑,被特警堵住去路,不到一分钟全被制服。
“清点人数,搜查车辆!”邢铁军命令。
现场很快被控制。
越野车里搜出两把手枪、一把猎枪,还有十几本护照。
面包车里那三十份“货”被小心翼翼抬出来——全是冷藏保存的人体器官,标签上写着血型和配型数据。
鸭舌帽被铐着坐在地上,脸色惨白,但眼神凶狠。
邢铁军蹲在他面前:“‘老鬼’在哪?”
“不知道。”
“这些东西运去哪?”
“不知道。”
邢铁军站起身,对旁边的特警使了个眼色。
特警会意,把鸭舌帽拽起来,往旁边的水泥柱走去。
“你们要干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鸭舌帽挣扎。
特警没说话,把他按在柱子上,仔细检查了他的衣领、袖口、鞋底——这是标准的搜身程序,动作规范,但每个动作都带着不小的力度。
鸭舌帽被按得脸颊贴在粗糙的水泥柱上,磨得生疼。
搜完身,特警把他转过来,盯着他的眼睛:“姓名?”
“……”
“年龄?”
“……”
“这些器官从哪里来的?”
鸭舌帽咬牙不说话。
邢铁军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份刚从越野车上搜出的送货单,上面有收货地址和联系方式。
“你不说,有人会说。”邢铁军淡淡道,“你的同伙已经在交代了。现在给你机会,是让你争取从宽处理。等他们都说完了,你就没价值了。”
鸭舌帽眼神闪烁。
邢铁军继续施压:“持枪、走私人体器官、涉嫌故意杀人,这些罪名加起来,你知道什么后果吗?
你家里有父母吧?
有孩子吧?
你想让他们看着你上刑场?”
鸭舌帽的肩膀垮了下来。
“……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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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陶家别墅。
陶少杰正在地下室焦躁地踱步。
这个地下室是他父亲陶振江几年前秘密改建的,入口在书房书架后面,隔音极好,连他母亲都不知道。
墙上挂着一排显示屏,监控着别墅内外各个角落。
其中一个屏幕上,显示着几辆黑色轿车正从不同方向驶向别墅区。
陶少杰脸色煞白。
他刚才接到一个加密电话,只说了一句“快走,警方马上到”,就断了。
他知道出事了。
地下室一角,放着一个半人高的保险柜。
陶少杰冲过去,输入密码打开,从里面抱出一摞文件、几个U盘、还有几本账册。
这些都是陶家这些年来最见不得光的东西——行贿记录、洗钱账目、与境外组织的往来凭证。
他搬来一个铁桶,把文件扔进去,浇上汽油,点燃打火机。
火苗蹿起的瞬间,地下室的门被猛地撞开。
“不许动!”
七八个特警冲进来,枪口全部对准他。徐昌明跟在后面,脸色冷峻。
陶少杰手一抖,打火机掉在地上。
他想去捡,一个特警已经冲上来,一脚把铁桶踹翻,另一个特警迅速用灭火器喷灭火苗。
“陶少杰,你涉嫌组织、领导黑社会性质组织罪,故意杀人罪,走私人体器官罪,现在依法对你执行逮捕。”带队的出示逮捕令。
“你们……你们凭什么抓我?我爸是陶振江!”陶少杰嘶吼。
“陶振江?”带队的冷笑,“他已经被省纪委带走了。现在谁也救不了你。”
陶少杰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特警上前给他戴上手铐,从他身上搜出手机、钱包、钥匙串。
队长走到铁桶旁,蹲下查看那些没烧完的文件。
大部分是账册,记录着陶氏集团与“绿色未来”基金会的资金往来。
其中一页,清楚地写着:“康健医疗上月分成:八百六十万。基因样本采集费:两百四十万。器官运输费:三百七十万。”
队长拿起那页,走到陶少杰面前:“这是什么?”
陶少杰别过脸。
“你以为烧了就没事了?”队长把账册扔在他面前,“这些只是复印件。原件早就在我们手里了。你烧的,不过是废纸。”
陶少杰浑身颤抖。
“带走。”队长挥手。
特警押着陶少杰走出地下室。
与此同时客厅里,陶洪涛的妻子,一个五十多岁的贵妇人,正坐在沙发上哭泣,旁边有两个女民警陪着。
“昌明局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陶夫人站起来,声音带着哭腔,“我们家老陶、振江、少杰……怎么都被抓了?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徐昌明看着她,沉默了几秒:“陶夫人,你丈夫、你公公、你儿子做了什么,你真的不知道吗?”
“我……我不知道啊……”
“那你知道你身上穿的这件貂皮大衣多少钱吗?
你知道你家别墅每个月物业费多少钱吗?
你知道你儿子那辆跑车多少钱吗?”徐昌明声音平静,“这些钱,哪来的?”
陶夫人愣住了。
“带陶夫人去配合调查。”徐昌明对女民警说。
女民警扶着陶夫人离开。
徐昌明在别墅里转了一圈,最后停在陶振江的书房。
书桌抽屉已经打开,里面有几封信,是用外文写的。
徐昌明看不懂,但信封上的邮戳显示,来自东南亚某国。
他拿起手机,打给李毅飞。
“李书记,陶少杰抓到了,陶家别墅查封。搜到一些可疑信件,可能需要国安那边协助翻译。”
“好。水泥厂那边呢?”
“邢铁军刚汇报,抓了两拨人,缴获三十份人体器官。抓到一个关键人物,正在审,应该很快有结果。”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昌明,你亲自安排人审陶少杰。不用急,慢慢来。但我要知道所有细节——他们怎么跟境外联系的,怎么运作的,还有哪些同伙,哪些保护伞。”
“明白。”
挂了电话,徐昌明走出别墅。
院子里,特警正在清点查封的物品:现金、金条、名表、古董……
一个年轻民警走过来:“徐厅,地下室保险柜里还有东西,您去看看。”
徐昌明回到地下室。保险柜已经被完全打开,最里面有一个丝绒盒子。
打开,里面是一枚徽章——饕餮纹。
他拿起徽章,对着灯光看了看。
材质特殊,做工精致,背面刻着一串数字:CJ-704。
“CJ……”徐昌明喃喃道,“长江?还是……江省的缩写?”
他把徽章小心收好,走出地下室。
夜色已深,但陶家别墅灯火通明。
这场持续了多年的罪恶,终于到了收网的时候。
而收网的,不只是陶家。
徐昌明抬头看向远处城市的灯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