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看守所特审室。
“鬼佬”坐在审讯椅上,手铐脚镣加身。
他四十出头,脸上有道疤,从眉骨斜到嘴角,眼睛浑浊,但偶尔闪过野兽般的凶光。
真名查差·巴颂,泰国籍,有缅甸、柬埔寨多重身份,国际刑警组织红色通缉犯。
徐昌明和邢铁军坐在对面,单面玻璃后,李毅飞和陈志刚在监听。
“查差,你的同伙都交代了。”徐昌明推过去一沓照片,是水泥厂抓捕现场,“三十份人体器官,两把枪,三百万现金。人赃并获,你没什么可抵赖的。”
查差瞥了眼照片,嘴角扯出个古怪的笑:“律师。”
“律师会有的,但在这之前,有些问题需要你回答。”徐昌明翻开笔记本,“‘饕餮’是什么组织?你在里面担任什么角色?”
“我不知道什么饕餮。”
“那你认识这个吗?”邢铁军把那枚饕餮徽章放在桌上。
查差看到徽章的瞬间,瞳孔收缩了一下,但马上恢复平静:“工艺品,挺好看。”
“工艺品?”邢铁军拿起徽章,翻到背面,“CJ-704。CJ是江省缩写,704是编号。这是你的编号,还是你们在江省的第704个成员?”
查差不说话。
“查差,你在华国涉嫌走私人体器官、故意杀人、组织黑社会性质组织、非法持有枪支弹药,这些罪名加起来,足够判你死刑。”徐昌明声音平稳,“但如果你配合,把知道的都说出来,我们可以考虑向法院说明,给你争取死缓或者无期。”
“死刑?死缓?”查差突然笑出声,笑声嘶哑,“你们以为抓到我就完了?太天真了。
我在缅甸的监狱里待过三次,在泰国被判过两次死刑,现在还活着。
为什么?因为有人会救我出去。”
“这次不一样。”邢铁军冷冷道,“这次你落在华国警方手里,没人救得了你。”
“是吗?”查差盯着他,“那你们猜猜,为什么我每次都能提前知道警方的行动?
为什么我能在华国藏这么久?
为什么陶家、金家都会听我的?”
单面玻璃后,李毅飞和陈志刚对视一眼。
“你说说看。”徐昌明不动声色。
查差身体前倾,压低声音:“因为你们中间,有我们的人。”
审讯室安静了几秒。
“谁?”邢铁军问。
“一个你们绝对想不到的人。”查差靠回椅子上,笑容诡异,“不过我不会告诉你们。除非……你们放我走。”
“不可能。”
“那就等着看吧。”查差闭上眼睛,“等下一个案子发生,等下一个人死的时候,你们就会知道,我说的是真的。”
徐昌明站起身,对邢铁军使了个眼色。两人走出审讯室。
单面玻璃后的监听室里,李毅飞眉头紧锁。
“李书记,他在虚张声势?”陈志刚问。
“不像。”李毅飞摇头,“陶家、金家案里,确实有些环节不对劲。
比如康健医疗仓库的证据提前被转移,比如操小东律师恰好在那天被撞,比如我们每次行动,对方似乎都能提前知道一点风声。”
“可知道这些行动的人,范围很小。”
“越小越可怕。”李毅飞看向陈志刚,“陈厅长,我需要你们国安的技术支持——对所有接触过‘704’专案核心信息的人员,进行一次秘密排查。
包括公安、检察、法院,还有政法委内部。”
陈志刚脸色严肃:“这涉及面很广,而且需要上级批准。”
“我来协调。”李毅飞说,“但这个内鬼必须挖出来,否则接下来的行动,还会泄密。”
就在这时,监听器里传来查差的自言自语,声音很轻,但监听设备捕捉到了。
“……CJ-704……呵……陶洪涛那个蠢货,真以为这是他的编号……不过是个诱饵……”
李毅飞和陈志刚立刻凑近监听器。
查差还在喃喃自语,用的是泰语夹杂着中文:“……基因样本……饕餮要的不是钱……是要种子……战争的种子……”
“他在说什么?”陈志刚问。
李毅飞脸色越来越沉:“他说‘饕餮要的不是钱,是要种子,战争的种子’。基因样本……生物武器?”
突然,查差睁开眼睛,对着摄像头笑了,用清晰的中文说:“李书记,我知道你在听。
送你个礼物——你们省高院的王副院长,三年前在泰国‘旅游’时,做了个心脏搭桥手术。
手术很成功,但他不知道,那颗心脏……是你们一个失踪军人的。”
说完,他哈哈大笑,笑声在监听室里回荡。
陈志刚猛地站起来:“我马上核实!”
---
省高院副院长王德海,五十六岁,分管刑事审判。
三年前确实因心脏病去泰国做过手术,休养了三个月。
国安厅的技术人员连夜调取了王德海那次的医疗记录。
手术是在曼谷一家私立医院做的,主刀医生是国际知名的心脏外科专家。
从记录来看没有任何问题。
“但这家医院,和‘生命之桥’医疗机构是同一个集团投资的。”陈志刚把调查报告放在李毅飞桌上,“而且,我们查了那个时间段泰国境内所有器官移植记录,发现有三例心脏移植手术,供体来源不明。”
“能查清供体身份吗?”
“很难。泰国的医疗记录管理不如我们严格,很多信息都是假的。”陈志刚顿了顿,“不过,我们通过其他渠道查到,那段时间,确实有一个华国籍男子在泰国失踪,最后出现在曼谷。
这个人叫赵志刚,退役军人,曾在某导弹部队服役,失踪时三十二岁。”
李毅飞闭上眼睛。
退役军人,导弹部队,特殊背景。
如果他的器官被移植给了法院副院长……
这不是巧合。
“查王德海这三年的审判记录。”他睁开眼睛,“特别是他主审或参与过的,涉及境外、间谍、国家安全的案件。”
“已经在查了。”陈志刚说,“另外,我们还发现一个情况——王德海的儿子,去年被鹰酱国一所名校录取,全额奖学金。但他儿子的成绩,在国内只能算中等。”
“资金来源?”
“一个境外基金会提供的‘杰出人才奖学金’。”陈志刚把材料翻到最后一页,“基金会名字叫‘未来领袖’,注册地在开曼群岛,实际控制人……还是‘绿色未来’。”
一切都串起来了。
贿赂、胁迫、器官移植、子女留学……一整套控制手段。
“抓吗?”陈志刚问。
“先监控。”李毅飞冷静地说,“王德海可能只是冰山一角。我们要通过他,挖出更多的人。”
“明白。”
陈志刚离开后,李毅飞独自站在窗前。
夜色深沉,远处城市的灯火星星点点。
查差说的“种子”,王德海身上的那颗心脏,境外基金会,基因样本……这些碎片正在拼凑成一个可怕的图景。
饕餮组织要的,可能不只是钱,也不只是器官。
他们要的是更危险的东西——渗透、控制、乃至颠覆。
手机响了,是徐慕打来的。
“毅飞,王德海的事我知道了。”徐慕的声音很沉重,“京城纪委和国安部已经组成联合工作组,明天到江省。这个案子,从现在起由京城直接指挥。”
“我明白。”
“你们前期的侦查工作很出色,挖出了这么深的隐患。”徐慕顿了顿,“但接下来的战斗,会更艰难,更危险。你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好。”徐慕说,“明天上午九点,省委一号会议室,联合工作组听取汇报。你把所有材料都带上。”
“是。”
挂了电话,李毅飞走到办公室角落的保险柜前,输入密码,打开。
里面整齐码放着“704”专案的所有核心材料:陶家的账本、康健医疗的证据、器官标签的照片、饕餮徽章、查差的审讯记录、王德海的医疗档案……
他拿出一个空白笔记本,翻开第一页,用钢笔写下:
饕餮组织在华渗透网络侦查日志
第一条线索:器官走私与基因样本采集(已证实)
第二条线索:司法系统内部人员被控制(王德海案,待深挖)
第三条线索:……
笔尖在纸上顿了顿。
第三条线索是什么?
是查差说的“你们中间有我们的人”?
还是那个隐藏在暗处,一次次泄露行动机密的内鬼?
他合上笔记本,锁回保险柜。
窗外,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