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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小说 > 权臣西门庆,篡位在红楼 > 第541章 潘金莲闹贾府,宋江损兵折将

第541章 潘金莲闹贾府,宋江损兵折将

    王熙凤正待恶狠狠的碾实这西门大官人。

    一屁股坐了下去,瞬间有了些异样感觉,大官人那两次杀气腾腾的模样出现在眼前。

    眼前瞬间就出现了当日的场景,不由得腿先软了半边,魂儿也飞了出去。

    咂咂嘴竞有种说不出的鲜辣,像是生嚼了牡蛎再喝了口温黄酒,黏黏稠稠地挂在舌尖上,半天舍不得咽也舍不得吐,还不自觉地舔舔嘴唇。

    巴不得就此吞了下去。

    可转念又一想,啪的一声狠狠打了自己一个耳光。

    自己一向敬重这大官人,他在外头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三品大员威风赫赫驴子一般杀气腾腾,女人仰慕也是正常。

    平日里人模狗样儿的,自己拿他当个人物敬着,他竟敢起这种歹心,要强逼自己?

    可自己是什麽人?

    是荣国府二奶奶,是有男人有体面的脸面妇人,怎能做出如此下贱的事情,况且这大官人还是可儿的男人!

    自己素日里拿可儿当亲姐妹一般,这杀才竟敢动心思来强自己,岂不是等於叔叔扒灰一般的行径,没廉耻到极处了!

    凤姐儿想到这里,越想越恼,越思越恨心里虽还泛着那股子腥甜的念想,舌尖上和鼻头还记着那味道,可脸上终究挂不住,银牙一咬,把那股子馋劲儿硬压下去。

    为了保全自己的贞洁也顾不得什麽羞耻体面了,双手一把掐住那大官人的脖子,死命地勒将下去,口中骂道:

    「好个下流种子!驴拱门也不看地方!我今儿便掐死了你这没王法的孽障,也省得你留在世上糟践我,叫你知道你奶奶不是好惹的!掐死你!掐死你!今日不掐死你,倒叫你日後还敢来作践我!」一面骂,一面使足了吃奶的力气,十根春葱也似的指尖儿深深陷进肉里,恨不得当场掐出五个血窟窿来。

    那大官人被掐得两眼翻白,舌头伸出老长,喉咙里咯咯作响,只是挣紮不得。

    凤姐儿正掐得性起,忽听耳边一声炸雷一

    「二奶奶!二奶奶!您这是怎麽了?」

    凤姐一个激灵,恍然惊醒,兀自心跳如鼓,香汗淋漓。定睛一看,哪里有什麽大官人?

    身下只有一个锦缎绣枕湿了一大片,早被她那沉甸甸的臀肉碾得扁塌塌、皱巴巴如同腌过的菜瓜一般,可怜兮兮地陷在衾褥之中。

    再看自己那一双手,十根春葱似的指尖儿,青筋暴起,正死死掐着另一个枕头。

    凤姐儿这才回过神来,脸上火烧火燎的,心里又羞又恼,赶紧收回手翻身坐了下来。

    正自出神,耳边听得平儿连声唤道:

    「奶奶!奶奶!您这是怎麽了?脸这样红,额上全是汗,莫不是中了暑、发了热?要不要叫个太医来瞧一眼?」

    凤姐儿被这一唤,才三魂七魄归了位,忙定了定神,把那股子浪劲儿强压下去,只觉得嗓子眼儿里还泛着梦里那股子腥甜味儿,舌尖上咂摸咂摸,竟有些舍不得醒。

    但她何等机变,面上早已换了副颜色,只懒懒地道:

    「不碍事,不过是贪睡做了个梦,迷了心窍罢了。看什麽太医?大惊小怪的,叫外人知道了,还当我得了什麽见不得人的病症呢。」

    她说着,心里却暗暗盘算:听闻那大官人这几日去了贡院监考,一进去便是二十日的功夫,不得出门。这二十日见不着他,眼不见为净,兴许慢慢儿的就淡了、忘了,也就好了。

    平儿听了,满是担心,可向来也不敢多问,转身从冰桶里端出一碗梅子汤来,笑道:「奶奶,这是赵姨奶奶方才打发人送来的梅子汤,说是用冰糖熬的,又加了薄荷,搁在井里冰了半日,清爽得紧。奶奶喝一盏,定定神。」

    「真是三两日,又是鸡汤又是梅子汤。」凤姐儿接过手来,但见那碗乌沉沉的,碗沿儿上沁着一层细密的水珠儿,摸上去冰浸浸的。

    她端起来,咕嘟咕嘟一气儿灌了下去一一登时把那股子邪火压下去了三分,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被那凉意洗过一般,通体舒泰。

    凤姐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把空碗递给平儿,吩咐道:

    「你且出去,在廊下等我一等,我换件衣裳就来。」

    平儿应声退出,掩好了门。

    凤姐儿这才下了床,走起路来两腿都有些不自在,忙开了箱笼,翻出一条乾净的绫子裤儿来,不由得脸上又是一红。

    快手快脚换好了,又理了理鬓发,整了整衣裙,对着镜子照了照,见脸上红潮已退了大半,这才放心。出了门来,平儿已在廊下候着。凤姐儿便扶着平儿的手,迈着那一步三摇的款款步子,往邢太太的上房去了。

    来到房里。

    邢夫人早将房里的丫鬟婆子都轰了出去,一把扯过凤姐儿的手,凑到耳边,压低嗓子道:

    「叫你来不为别事,有一桩紮手的勾当!老爷相中了老太太屋里的鸳鸯,死活要收在房里,把这烫手的山芋丢给我,叫我去向老太太讨人。我寻思,这纳个丫鬟原也是平常的事,只是怕老太太那护得紧,未必肯松口。你可有什麽好法子?」

    凤姐儿一听,心道:「这家子专会找不自在。」脸上却堆着笑,忙道:

    「我的好太太!依我说,趁早歇了这心思,别去碰那硬钉子!老太太离了鸳鸯那蹄子,只怕连饭都咽不下喉咙,怎舍得割肉?况且平日里闲磕牙,老太太没少敲打:「老大一把年纪,胡子都白了,官也不好好做,成日里左一个右一个的小姑娘,也不怕闪了腰,白糟蹋人家闺女!』太太听听,老太太心里头待见老爷麽?」

    「这会子躲那火星子还怕来不及,您倒好,拿着根草棍儿,要去捅老虎的鼻眼儿!太太别恼,这话我可不敢去说。明摆着不中用,去了反惹一身臊,没的招出没意思来。老爷上了岁数,行事越发没个成算,太太正该劝着才是。比不得年轻火旺,胡闹些也无妨。如今儿子、孙子、侄子乌泱泱一大群,还这麽着老不修,传出去,脸面往哪搁?」

    邢夫人把脸一沉,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笑:

    「嗬!大家子三妻四妾的多得是,偏咱们家就使不得?我劝?我那话他几时当过耳边风?再说,鸳鸯就是老太太心尖上的丫头,又怎地?老爷胡子是白了,可也是做官的老爷!大儿子要个丫头暖被窝,老太太还能硬梆梆地驳回不成?」

    「我叫你来,原是商议个进退,你倒劈头盖脸派了我一箩筐的不是!难不成还叫你去讨要?自然是我这张老脸去碰!你说我不劝?你哪里知道他那驴性?劝不成,倒先和我翻了脸,拍桌子瞪眼!」凤姐儿素知邢夫人禀性:一个「惧」字刻在脑门上,只晓得一味奉承贾赦,图个自身安稳;二一个「贪」字入了骨髓,把持着府里的银钱进出,恨不得一个铜子掰成八瓣花。但凡经她手的银子,必要克扣几分,口里还嚷着:「老爷花销太大,我不俭省些填补,这窟窿拿什麽堵?」

    阖府上下,儿女奴仆,没一个她瞧得上眼,没一句她听得进耳。

    此刻见她这般说,心知又犯了左性,九头牛也拉不回头,劝也是白费唾沫,索性不劝了,换上一副甜腻的笑脸道:

    「哎哟哟,我的太太!您这话可真是明灯似的,照得我心里透亮!我这才活了多大,知道什麽天高地厚?细想起来,父母跟前,莫说一个丫头,就是金山银海、活龙活凤的宝贝,不留给老爷,还能给谁?那些背地里的闲言碎语,如何作得准?」

    「我方才真是猪油蒙了心,说了些傻话!现在想来,琏二爷就是犯了天大的错,老爷太太恨得牙根痒,恨不得立时三刻打杀了;可等真见了面,气也就消了,还不是把老爷太太心爱的好东西,流水似的赏他?」「如今老太太待老爷,自然也是这个理儿了。依我说,太太看准老太太今儿个高兴,要讨,就今儿去讨!我先一步过去,使出浑身解数,哄那老寿星乐乐嗬嗬的。等太太您过去了,我瞅个空子,假意有事溜开,顺带把屋里那些碍眼的耳朵眼睛都支出去。太太您就好生和老太太慢慢磨牙。给了,是太太的造化;不给,也没人知晓,横竖不伤体面。」

    邢夫人见她转得飞快,话又句句搔到痒处,登时眉开眼笑,通身舒泰起来。

    又凑近些,得意道:「你说的不错,只是我这主意,还高你一层!先不和那老太太张口。她若一口咬定不给,这事儿就僵死了。我盘算着,先悄没声息地寻着鸳鸯,细细地告诉她。」

    「她一个丫头家,脸皮薄,臊是臊些,可我掰开了揉碎了说透这「半个主子』的好处,她心里能不动?自然臊答答地不言语,这事儿不就妥了?那时节再回老太太,老太太心里不乐意,可架不住那蹄子自己愿意呀!常言道得好:「人去不中留』。她自个儿点了头,老太太还能硬拦着不成?自然妥了,这才叫板上钉钉!」

    凤姐儿一拍手,笑得花枝乱颤:「哎呦!真真姜还是老的辣!太太这智谋,赛过诸葛!这才是千妥万妥、万无一失的好计!别说一个鸳鸯,凭她是谁,哪一个丫头不是削尖了脑袋想往上爬?放着现成的姨娘不做,倒甘心一辈子当奴才丫头,将来胡乱配个小厮了事?除非她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傻子!」邢夫人笑得见牙不见眼:「正是这个话头!莫说鸳鸯,就是那些管事的头面大丫头,谁心里不藏着这飞上枝头的想头?你好生过去,千万把紧口风,一丝儿也别漏出去。我吃了晚饭,收拾利落就过来。」凤姐儿一面答应着,一面心里早打好了算盘。暗想道:「鸳鸯这小蹄子,素日里看着是个牙硬的主儿。虽说她当着太太的面应得不冷不热的,可保不齐她心里头就愿意了呢?一一那也是一条往上爬的路,谁不想?」

    「我先过去了,太太後脚才到,若是她一口应了,大家欢喜,便没话说;倘或不依,太太那性子,多疑得了不得,只怕倒疑心是我走了风声,让她拿了腔、作起势来。到那时节,太太见话头儿竟应了我先前的口风,脸上挂不住,羞恼变成了怒,不好拿鸳鸯撒气,倒把我拎出来捶打一番,我上哪儿叫屈去?没的惹一身臊。」

    「不如哄着太太同着一齐过去,她依也罢,不依也罢,横竖太太在场,我就是个跟屁虫儿,天大官司也疑不到我身上来。」

    想毕,把脸儿一扬,笑道:「太太,方才临来的时候,那边打发人送了两笼子活鹌鹑来,个个肥嘟嘟的,我吩咐厨房拿油炸了,原想着赶太太晚饭时送过来下酒。可巧方才我进大门,见几个小子在那儿擡车,说是太太那车子拔了缝,推去收拾了。这会子还不如坐了我的车,咱们娘儿两个一齐过去,倒便宜。」邢夫人听了,点头道:「也罢,省得再套车费事。」便命人进来服侍换衣裳。

    凤姐儿忙上前服侍着穿上了,又弯腰替太太理了理裙边,嘴上不住地夸:「太太穿这个色气真好,衬得脸皮儿越发白净了。」

    一时收拾停当,娘儿两个坐上车来。

    凤姐儿挨着邢夫人坐了,车行起来,她又侧着身子,凑到太太耳边说道:「太太待会儿到了老太太那里,我若也跟着进去,老太太必定问:』你方才不是往这边来的麽,怎麽又跟了来?』倒叫我不好答对。不如太太先去,我且回去脱了这身衣裳,略歇歇,迟一步再来,太太自管和老太太说去,我在外头远处儿等着信儿就是了。」

    邢夫人听了,觉得有理,便道:「也罢了,你先家去罢,我自过去。」说着,车已到了荣府门口,凤姐儿先跳下来,亲自扶了太太下车,送了进去,方自己转身回来。

    一边走,一边心里道:「这一步棋,走得稳稳当当的,撇得乾乾净净,便是再闹得天翻地覆,好歹不粘我一身的腥。」

    而邢夫人听了这话,心里暗想:倒也是这个理。便独自往贾母上房来,陪着老太太说了一回散话,见贾母有些乏了,便告退出来。

    本说往王夫人那边去,却脚下拐了个弯,从後门蜇出去,迳往鸳鸯卧房前头来。

    正值七月天气,暑热未退,鸳鸯刚洗了澡,身上只穿着一件银红纱衫儿,内里隐隐透出个葱绿抹胸的影儿,也不系裙子,只穿一条月白纱裤,赤着双白生生的小脚儿,殴着大红绣鞋,坐在窗前做针线。那纱衫儿被汗微微贴在身上,胸前两弯白软隐隐坟起。她低着头,露出一段雪白的脖颈,鬓角边汗津津的,越发衬得肌肤腻滑。

    邢夫人平日里也未曾仔细看这丫鬟,今日便隔窗先瞧了个饱。

    蜂腰削背,鸭蛋脸儿,白里透着红。

    乌油油的头发,挽着个懒妆髻。

    高高的鼻梁,两边腮上微微几点雀斑,反添了几分俏意。

    那一双眼睛,水汪汪的,虽低着头,眼角儿却带着三分春色。

    邢夫人看得心内暗赞:好个齐整孩子,怪不得老爷惦记上了。

    鸳鸯听见脚步声,忙擡头,见是邢夫人,慌得放下针线,站起身来,那纱衫儿因起身急了,襟口散开些,露出抹子上一痕雪白。鸳鸯忙掩了掩,红着脸道:「太太怎麽这时节过来了?」

    邢夫人笑道:「我的儿,做什麽呢?我瞧瞧,你紮的花儿越发好了,这针线活计,满府里谁比得上你!」

    一面说,一面接她手里的针线看了一看,嘴里啧啧称赞,眼晴却不住地往鸳鸯身上溜。

    放下针线,又上下打量一番,那眼睛就像钩子一般,从脸上看到胸前,又从胸前看到脚下,恨不得把那一层纱衫儿看透了去。

    鸳鸯见她这般看自己,心里好生诧异,又不好说什麽,脸上先自红了,笑着问道:「太太,这回子不早不晚的,过来做什麽呢?莫不是有什麽话吩咐?」

    邢夫人使了个眼色,跟来的丫头婆子们便都悄悄退了出去。邢夫人拉着鸳鸯的手,坐在炕沿上,把那手细细摩挲了一回,笑道:「好孩子,我特来给你道喜来了!」

    鸳鸯听了这话,心里已猜着七八分,不觉从耳根子红到脸上,低了头,只不做声,心里却像揣了个兔子似的,扑扑地跳。

    邢夫人见她这般光景,知是动心了,便凑近了,低声道:

    「好孩子,你是个明白人,我也不瞒你。你老爷跟前,竟没有个可心可意的人。前番也说要买一个,又怕那起人牙子手里的,不知根底,干不乾净,有什麽暗病,也难说。买了来家,三日两日,不是偷汉子就是撒泼打滚,没得淘气。」

    「因在咱们府里这些女孩子里头,冷眼选了这半年,横看竖看,上上下下,就只你是个尖儿。模样儿没得挑,行事做人,温柔稳重,又体面,又大方,竟是十停齐全的。」

    说着,又捏了捏鸳鸯的手,压低声音道:

    「我的意思,是要和老太太讨了你去,收在屋里。你比不得外头新买的野路子货,你这一进去,一进门就开脸,正经八摆地封你姨娘,穿金戴银,呼奴唤婢,又体面,又尊贵。你是个要强的人,俗话说的好一金子终得金子换。谁知竞被老爷看中了!这一来,可不遂了你素日心高志大的愿了?也堵一堵那些烂了舌根子、嫌你出身的人的口!」

    说着,便站起来,拉着鸳鸯的手道:「走,跟我回老太太去!」

    鸳鸯吓红了脸,心中万万不肯,又羞又恼,又气又急,夺手便要挣脱。

    邢夫人只道她是小女儿家害臊,便笑道:「这有什麽臊处?你又不用说话,只跟着我就是了。」鸳鸯低了头,咬着下唇,胸脯儿一起一伏的,只不肯动身。

    邢夫人见她这副死强模样,心头便有些不耐烦起来,撇着嘴道:

    「难道你不愿意不成?若果然不愿意,可真是个傻丫头了!放着主子奶奶不作,倒愿意作丫头?三年二年,不过配上个混帐小子,日里夜里伺候人,自己服气二人并着生出来的孩子,到头来还是个奴才坯子。你跟了我们去,你知道我的性子又好,又不是那不容人的人。老爷待你们又好。」

    「我这性子你是知道的,最是宽厚。老爷待你们这些丫头更是没得说,手指缝里漏点好处,就够你受用。过一年半载,你肚皮儿有了动静,养下一男半女,那时节,你便和我并肩坐着,家里上上下下,谁不叫你一声「新奶奶』?你要使唤谁,谁还敢不动?现成的主子不做,错过这个村,可没这个店了,後悔可就迟了。」

    鸳鸯只是闷葫芦似的低了头,牙关紧咬,一声不吭。

    邢夫人见她油盐不进,心头火起,强压着性子又道:「怪道!平日里看你也是个爽利人,怎麽今日倒像那粘糕糊了靛,扭扭捏捏起来?有什麽腌膳心思,爽利说出来!我保管叫你称心如意!」

    鸳鸯仍是不语,只是脑袋更低,耳根子红得越发厉害了,连呼吸也粗重了几分。

    邢夫人眼珠一转,拍手笑道:「是了是了!想是你那老子娘还在,你一个姑娘家臊得开不了口。这也罢了,我替你走一遭。让他们来问你,有什麽话,你只管往他们那里倒去,再来转我!」

    说毕,便往凤姐儿房中来。

    那头凤姐儿早换了衣服,心知这邢妇人多少要碰钉子,因房内无人,便将此话告诉了平儿。平儿听了,摇头一笑,扭着那圆滚滚的小屁股,走到桌边儿倒了盏茶吃了,方说道:「据我看,此事未必妥。平常我们背着人说起话来,听她那主意,未必是肯的。也只说着瞧罢了。」

    凤姐儿看着她那一对小臀儿却生得圆丢丢肥颤颤,裹在裤儿里,走起路来一扭一捏,上下颠簸,到像是自家磨盘一般只是小一号,拧她一把,笑道:「你这小浪蹄子,不声不响的,倒养了这一身好肉。」平儿羞红脸,也摇着头抿嘴儿笑:「我的奶奶!依我看哪,这事十有八九要撞南墙。平日里背着人,听鸳鸯那丫头片子的口气,骨头硬着呢,怕是不肯往这火坑里跳。太太这头剃挑子一头热,怕是要白忙活一场。」

    凤姐儿冷笑道:「可不是!太太这会子必定要寻我商量。若是鸳鸯那蹄子应了,自然大家脸上有光;倘若她不知好歹,梗着脖子不依,太太当着咱们的面,岂不是老脸没处搁?那才叫好看呢!」「你赶紧去,吩咐厨房把那几只鹌鹑用滚油炸得焦黄酥脆,再配上几样时新小菜,预备着太太回来垫补肚子。再去别处逛逛去,你那小屁股蛋子别在我眼前晃来晃去的,晃得人心烦。估量着太太去了,再来。」平儿听了,嘻嘻一笑,扭腰摆臀,一步三摇地往外走。

    出了房门,便逍遥自在地往园子里去了。

    那边鸳鸯眼见邢夫人去了,料定必是钻到琏二奶奶房里捣鬼去了。

    她心下一转:少不得有那起子不长眼的蹄子要来聒噪。与其等着生闲气,不如躲个清净!

    便一把扯住琥珀,咬着耳朵道:「好妹妹,老太太若寻我,只说我早起害了头疼,没胃口嚼东西,往园子里散散闷就回。」

    琥珀应了。

    鸳鸯这才扭身,也一头紮进园子里去。

    四下里闲逛,没承想正撞见平儿。

    平儿左右一瞅,见没旁人,登时便堆下笑来,拿眼上下一溜鸳鸯,打趣道:「哟!这不是新姨奶奶麽?大清早的,也来赏景?」

    鸳鸯一听这话,那脸「腾」地就烧红了,直红到耳根子底下,心头一股无名火「噌」地窜起老高,啐道:「呸!怪道呢!敢情你们是串通了夥儿,拿我当猴耍!好,好得很!你且等着,我这就找你那正经主子撕掳去,看谁没脸!」

    平儿见她动了真气,话也说得绝,才知自己嘴上没把门,惹了祸。

    慌忙一把攥住鸳鸯的手腕子,死拉活拽,把她拖到那树底下,按着鸳鸯在块冰凉石凳上坐了,平儿也挨着坐下,索性把方才凤姐儿如何过来、如何回去、那脸子、那声气儿、前前後後的光景,一股脑儿都倒给了鸳鸯听。

    鸳鸯听着,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末了,只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笑,斜睨着平儿道:

    「平儿,我今日掏心窝子跟你说,只因咱们是打小儿一处滚出来的情分!」

    「你想想,袭人、琥珀、素云、紫鹃、彩霞、玉钏儿、麝月、翠墨,还有跟着史大姑娘去了的翠缕,死了的可人,走了的金钏,被宝玉打发出去的茜雪,连上你和我,这十来个人!当年小时候,从小儿一处吃、一处睡、一处洗澡,什麽臊人的话没说过?什麽害羞的事儿没干过?」

    「如今一个个翅膀硬了,各奔前程,各扫门前雪,这原也罢了!可我这颗心,还跟从前一样!有事就摊,有话就说,并不瞒你们,也从不把你们当外人!」

    她顿了顿,仅仅握住平儿的手:

    「这话,你且给我烂在肚肠里!一个字儿也别透给那屋里头那位二奶奶知道!你听真了:别说那老不修的大老爷想擡举我做小老婆,就是他三媒六证、八擡大轿,明媒正娶要我做他填房大老婆一一呸!便是太太这会子就蹬腿咽了气,我也绝不踏进他那门里一步!把天说破了,也是个「不』字!」

    平儿正要回答,猛听得山石背後一个熟得不能再熟的声儿钻出来:「咦!几位姑娘好雅兴!怎地在这里赏景?西门大人不是早被请去贡院当那监考老爷了麽?」

    这话像平地一声雷,把平儿和鸳鸯惊得魂儿差点飞了!

    两人慌不叠从石头上弹起来,扭身就往那黑酸酸的山石缝里寻摸。

    不看则已,一看一一说话的可不正是袭人!

    再一看,原来那山石後头,花荫底下,竟还坐着三位绝色妇人,一个个娇娇滴滴、花花簇簇的,也不知是几时来的。

    如今天色黑了下来,两人又聊的火热,自己两个竞半点声气也没察觉。

    这三位绝色妇人正是西门大人收入房里的那三位「半姨娘」:金莲儿、楚云,还有那香菱儿!方才只顾着咬耳朵,竟没发觉眼皮子底下还藏着人!

    平儿和鸳鸯心里担心,面上却不敢怠慢,只得堆起笑,胡乱向那三人福了一福:「不知几位姑娘在此,我们姊妹两个只顾说话,竟没瞧见,惊扰了姑娘们的清静,还望恕罪。」

    金莲儿一双勾魂眼波光流转,嘴角噙着丝儿看热闹的笑,大大剌剌受了这礼。

    楚云倒是面不改色,大大方方点了点头,算是应了。

    唯有那小香菱儿,慌得把手儿摇得像风吹荷叶,细声细气地道:「快别……快别折煞我们!都是……都是丫鬟,你们是国公府里的丫鬟,我们是西门府上丫头,哪里当得起!」

    鸳鸯听了,直起身来,抿嘴儿一笑,说道:「话虽这麽说,可你们是客人,远来是客,哪有客人给主人行礼的道理?再者说一一你们可是西门大人收入房里的人了,早晚都是姨娘的身子、主子的命,身份上自然高过我们,便是老太太都请几位赏园子,我们行个礼,也是应当的。「

    金莲儿听她这番奉承,登时眉开眼笑,把个巴掌「啪」地一拍,脆生生道:「好!好!好一张巧嘴儿!这话听着熨帖!本来你们府里的乌糟事,我也懒得管闲帐!可如今瞧着你这麽知礼识趣.……」「先说好,可不是我们三人偷听,是我们先到这里赏景,你们二人後来!」金莲儿眼珠子滴溜溜在鸳鸯那俏脸上打了个转,不知道想写什麽,嘿嘿一笑:「你被你家那老不修的大老爷逼着做小老婆,这等腌攒倒竈、没脸没皮的勾当……啧啧!听着就叫人搓火!若是有用得着我们姐妹几个出力的地方,你只管张口!咱们姐妹,最是热心肠!」

    而袭人方才才来,一路行来走进虽是听了话,在山石後头听不真切。

    此刻一双狐疑的眼珠子,直往平儿和鸳鸯脸上望去。

    平儿和鸳鸯叫她看得心头一突,四只眼珠子慌里慌张地对了个正着!

    自家府里这桩见不得人的腌膳勾当,竟叫西门府上听了个囫囵饱!!

    鸳鸯更是牙都咬碎了:这忙儿……到底是求她们帮好,还是不求帮好?

    求她们?这事是本家事,不大方便!

    可若是不求……自家老爷那副饿狼似的嘴脸又浮上心头……唉!

    这真真是癞蛤蟆爬脚面一一不咬人它恶心人!

    而此时远在高唐州。

    见天色已黑。

    宋江并众头领引着养足了精神的喽罗,悄无声息地摸到白日里选定的一处城墙根下。

    那城墙上虽有火光,却比白日安静许多,仿佛守军也已疲乏。

    宋江心中暗喜,低喝一声:「弟兄们,建功立业,就在今夜!上!」

    一声令下,数十架临时赶制的简陋云梯「眶当」一声搭上墙头!数百悍勇喽罗口衔钢刀,手脚并用,如同壁虎般向上急蹿!眼看几个身手矫健的已堪堪攀至垛口一

    异变陡生!

    只听得城上一声破锣般的嘶吼:「放!」

    刹那间,那原本死寂的城墙上,火把如同鬼火般密密麻麻亮起,照得城下如同白昼!

    紧接着,便是滚木盘石,如同山崩地裂般轰隆隆砸将下来!

    那木头有合抱粗的房梁,石头有磨盘大的擂石,更有那烧得滚烫、恶臭扑鼻的金汁粪汤,兜头盖脸地泼下!

    攀爬在最前面的喽罗,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便被巨石砸得骨断筋折,血肉模糊,或被滚木撞飞,筋断骨折,更有那被滚烫污秽之物浇中的,皮肉瞬间滋滋作响,烫得焦糊起泡,惨嚎着跌落下来,砸倒一片後队!!

    城下顿时鬼哭狼嚎,血肉横飞,如同人间炼狱!

    火光中,映出高廉那疲惫又欢喜的脸,他扶着女墙,嘶声咆哮:

    「梁山草寇!腌腊泼才!想趁夜偷鸡摸狗?做你娘的清秋大梦!我高廉一家老小、满城官吏百姓的身家性命,尽在此城!便是豁出这条命去,拚个鱼死网破,也绝不让你等贼子踏入半步!给我狠狠地砸!烫死这些贼骨头!日日值班,今日第一晚便是老爷我当值!」

    宋江在城下看得目眦欲裂,苦心积攒的精锐如同麦秆般被轻易收割。

    他一张脸铁青得如同锅底,腮帮子咬得咯咯作响,猛地抽出佩剑,指着城头厉声吼道:

    「高廉狗官!好好好!你有种!今日你若识相,速速将柴大官人毫发无损地送出城来,我梁山好汉立刻解围退兵,绝不为难!若你执迷不悟,铁了心要顽抗到底!待我梁山大军踏破你这鸟城之日一一定教你高家满门老***犬不留!挫骨扬灰!」

    这一番恶毒诅咒,在夜空中回荡,连城上的守军都听得心头一寒。

    然而咒骂并不能砸开城门。

    又一番惨烈蚁附强攻,城上矢石如雨,梁山喽罗死伤枕藉,终究是徒劳无功。

    待得鸣金收兵,清点人数,竟又死伤了几百条精壮汉子!加上昨夜损失,近千余兄弟已填了这高唐州的壕沟!

    营中愁云惨雾,哀声不绝,连空气中都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和绝望。

    豹子头林冲看着满地哀嚎的伤兵,闻着那刺鼻的血腥和焦臭,眉头紧锁,走到面色灰败的宋江身边,低声道:「不知道为何走漏了消息,让这贼城防备得如此森严,高廉那厮又是个硬骨头。我军新败,士气低迷,器械不全……不如……暂且退兵?」

    「走漏了消息?退兵?」这些话如同烧红的烙铁,猛地烫在宋江心头!

    自己一群人为了隐秘,还特地走了祝家庄这条路,是啊,是谁走漏了消息?

    难道是祝家庄?

    不可能,他们即便是报官可东南北三条路,他们哪里能提前通知?

    退兵?

    他霍然擡头,眼中血丝密布。

    说得轻巧!此番下山,是他宋江力主,是他要救柴进扬名立万!

    若就此灰溜溜退回梁山,在晁盖天王和一众兄弟面前,他宋江的脸面往哪里搁?

    还有何威信可言?

    那些本就对他不甚服气的头领,背地里还不知要如何嗤笑!更别提压过晁盖一头,坐稳这梁山泊头把交椅的野望!

    这口气,他如何咽得下?

    便是拚光了手下这些喽罗,只要能踏破高唐州,救出柴进,那也是泼天的功劳,足以堵住悠悠众口!到那时,死多少人,都只是「成大事者不拘小节」的注脚罢了,威望一起,再收便是!

    宋江沉默不语,牙关紧咬,腮边肌肉不住抽搐,那铁青的脸色在摇曳的火光下显得愈发阴沉可怖。一旁的智多星吴用,最是察言观色,他挣紮着凑近,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语道:「哥哥勿忧。方才虽未得手,但我看得分明,有几处地方,我等的兄弟已攀上垛口,险些站稳脚跟!高廉那厮,不过是仗着初时一股血气。只要我等咬住牙关,不惜代价,再猛攻几次!他那城中丁壮有限,器械也非无穷无尽。破城,只在旦夕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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