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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小说 > 寒门屠户之子的科举日常 > 第1110章 西山第一师范学院

第1110章 西山第一师范学院

    ……

    半个月后。

    西山。

    第一批被选中的教谕、夫子和几名今科新进士,已经陆陆续续抵达。

    最先到的自然是京畿和附近州府的人,至于再远一些的,还在路上。

    这些人收到公文的时候,反应几乎都差不多。

    先是发懵,然后便是反复看信。

    西山第一师范学院,专门教先生的学院,这种名字,他们过去从来没有听说过。

    许多人当了十几年甚至几十年先生,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教书先生还要重新进学堂。

    他们每个人,年轻时也都走过科举。

    有人考到举人便再也上不去了。有人连考几次会试无望,干脆回乡做了教谕。也有人本就无心官场,只喜欢教书。

    这些年,他们讲四书、讲经义、讲试帖诗,一个个自然都算得上熟手。

    可自从十二册新学教材发下来以后……许多人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做不会教书。

    书上的字,每一个都认得,连起来,也能看懂七八成。

    可学生一问到实际,他们便抓瞎。

    有些负责任的教谕还真的自己跑出去看过。

    跑到田里看人堆肥,跑到水渠旁边看河工测量。甚至有人专门找到县里的木匠,让人拆了一架旧水车给自己看。

    可一个人能学到的终究有限。

    所以当公文里写明,他们到了西山以后,可以亲眼看河渠、看水车、跟着老师傅学习,还能把平日里教书遇到的问题全部带过去的时候,不少原本还有些犹豫的人,最后还是收拾了行李。

    尤其是公文最前面那两句话。

    “师者,所以传道授业解惑。”

    “范者,为模范,为法度。”

    许多做了一辈子先生的人,看到这里都沉默了许久。

    他们教别人这么多年。

    如今……

    也该轮到自己重新做一次学生了。

    ……

    西山山脚下,此刻二十多辆马车沿着官道慢慢驶入西山外围,马车里坐着的,便是最先抵达的一批教谕。

    越靠近西山,马车里的议论声便越少。

    一名四十多岁的教谕掀开车帘,往外面看了一眼。

    远处,一根高高的烟囱正冒着白烟。

    再远一些,还能看见一座又一座的高炉。

    路旁不时有拉着木料、铁料和矿石的牛车经过。

    一条人工开挖的水渠从山脚绕过,渠边竖着几架巨大的水轮。

    水流冲过木叶,沉重的水轮缓慢转动,带动旁边一排木轴。

    再往里面,隐约还能听见有节奏的撞击声。

    砰!砰!砰!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不断砸落。

    马车里,一名年轻教谕忍不住问道:“那是什么?”

    负责带路的是总局的一名书吏,他笑着说道:“这是水力锤。”

    “借水轮的力气带动锤头,用来锻打一些普通铁料。”

    “那边呢?”

    “是试验水渠,王大人让人在那里做过不同坡度、不同宽窄的水渠,平日也给河工学徒练手。”

    “那个我知道,是滑轮架吧,书中有写过。”

    “是的,这个新式滑轮架可以将过去几十个人抬的大石料慢慢吊起来。”

    车里的教谕一时间都没说话。

    这些东西在十二册新学教材送下来以后,里面许多都有图。

    可图终究是图。

    当一座几丈高的水轮真的在眼前转动,当几百斤甚至上千斤的铁料被滑轮一点一点吊起来,那种感觉完全不一样。

    一名年纪最大的老教谕扶着车窗,看了许久。

    “老夫在地方教了二十七年书,竟不知道……”

    他停了一下,缓了会才喃喃开口:“我大雍如今已经有这么多东西了。”

    带路的书吏听到这句话,忽然想起昨日王明远交代他们的话。

    “人来了以后,别急着先让他们进讲堂。”

    “先带着转一圈,带他们看看高炉,看看水车,看看河渠,再看看那些工匠怎么做事。”

    “等眼界先打开了,以后回去教学生的时候,才能告诉那些孩子,书上的东西不是凭空想出来的。”

    书吏当时还有些不明白为什么。

    现在看着马车里那些教谕一个个探着脑袋往外看,他忽然有些明白了。

    读一本书,或许只能让人知道一个东西。

    可亲眼看见……会让人相信,而这些先生以后回到地方,又会让更多学生相信。

    书吏想到这里,腰杆都不自觉挺直了一些。

    “大人们,前面便是学院了。”

    众人纷纷抬头。

    前方一片旧仓和工棚已经被重新修整。

    大门并不气派,甚至比许多府学还要寒酸不少。

    可门头上却挂着一块崭新的匾额,上面八个大字。

    【西山第一师范学院】

    有人盯着那个“第一”看了一会儿。

    “为何要叫第一?”

    书吏笑着回道:“王大人说,若办得好,以后说不定还有第二、第三。”

    人群中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第二。

    第三。

    这几个字,好像比眼前那些高炉还让人心里发热。

    ……

    进了学院以后,倒没有想象中那么新奇。

    先登记,然后领东西。

    一床被褥,两套简单的学服。

    一个木制饭牌,一本学院规章,还有一间宿舍。

    宿舍大多两人一间,一张桌,两张床,墙边放着木柜。

    与许多书院的斋舍差不了太多,不少人心里甚至松了口气,起码至少看起来,还是他们熟悉的学堂。

    可等到所有人领到课表以后……

    整个院子都慢慢安静下来。

    一名教谕拿着那张纸,看了半天。

    “这是……一天的?”

    旁边负责发放课表的小吏点头。

    “对。”

    “怎么这么多?”

    纸上从早到晚,足足排了八节课。

    辰初,基础算学。

    辰正,度量与测量。

    巳时,水利基础。

    巳末,读图与绘图。

    午后,农政。

    再后面,格物实作,教学法……

    除此之外,每日还有一次实践课。

    有时候去水渠,有时候去农田,有时候去木工作坊,有时候直接去河工营地。

    那名教谕看得眼皮直跳。

    “这一天……八节?”

    小吏认真点头。

    “王大人说了,诸位时间不多。”

    “第一批暂定学习半年。半年以后能不能结业,还要考试。”

    “考试?”几名教谕同时转过头。

    “考什么?”

    小吏想了想。

    “应该……什么都考。王大人说,自己会了,却把别人教不会,也不能结业。”

    院子里再次安静下来。

    有人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课表,又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正在转动的大水轮。

    忽然觉得……这半年,恐怕不会比考一次乡试轻松多少。

    可奇怪的是,明明知道辛苦,不少人心里反而慢慢多了些期待。

    因为他们也想知道,那些自己过去只能照着书念的东西,到底是什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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