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默抬脚正要迈过那道厚重的库房铁门,鼻翼忽然微微抽动了一下。
空气中有一股很淡的味道,像是医院透析室里常备的肝素钠,混合着某种潮湿的铁锈气。
“别动。”
沈默的声音低沉短促,左手瞬间扣住苏晚萤的手腕,将她硬生生拽停在半空中。
他的视线没有看路,而是死死盯着暗红色的金属门框内侧。
在强光手电的侧向光照下,原本应该是哑光防锈漆的门框表面,泛着一层极其违和的水光。
那不是冷凝水,液体的张力很大,挂在垂直面上竟然没有丝毫垂落的迹象。
沈默松开苏晚萤,戴着乳胶手套的右手食指在门框边缘轻轻一抹。
指尖传来的触感粘稠、拉丝,像是一层未干的胶水。
他迅速从腰间的勘察包里取出一张泛用型蛋白检测试纸,将那抹粘液涂了上去。
三秒钟。
试纸并没有变色,而是像被某种强酸腐蚀一般,迅速焦化、卷曲。
“高浓度的抗凝血剂,混合了某种强腐蚀性的生物酶。”沈默盯着指尖残留的痕迹,眼底闪过一丝只有在面对高难度解剖体时才会出现的亢奋,“这扇门没有锁芯,因为它根本不需要机械锁。如果不是这层抗凝血剂阻止了‘伤口’愈合,这道门框和门板早就长在了一起。”
“这是一道伤口,我们正在钻进它的软组织里。”
苏晚萤闻言,脸色在昏暗中更加苍白,她下意识地看向四周的墙壁。
这里是库房的内部,墙面上密密麻麻地雕刻着繁复的回字纹。
之前在远处看以为是装饰,此刻贴近了,她才发现那些纹路的走向极其诡异。
她伸出手指,指腹沿着那些冰冷的凹槽游走,指尖传来的触感生涩而压抑。
“这不对劲……”苏晚萤的声音有些发紧,“这不是民国时期的装饰风格。这些线条……乾位断裂,坤位下陷,这是‘困龙锁’的变体。在风水局里,这种布局只有一个作用——将四周所有的‘气’强行压缩到圆心的一点上。”
她猛地回头看向库房中央那片深沉的黑暗:“沈默,这里的建筑结构不是为了‘存放’,是为了‘镇压’。或者是……供养。”
“供养什么,看一眼就知道了。”
沈默调整了一下手电的聚焦光圈,将光柱收束成最细的一束,直直地刺向库房的正中央。
光柱切开黑暗,落在了一个半人高的圆柱体物体上。
那并不是苏晚萤预想中的青铜器或古棺,而是一个极具现代工业美感的透明密封舱。
舱体内充满了淡黄色的液体,液体的折射率很高,让光线在其中发生了诡异的扭曲。
而在液体的正中央,悬浮着一颗拳头大小的暗红色肉块。
那是一颗人类的心脏。
它没有死。
噗通。噗通。
即便隔着厚重的防弹玻璃和液体,那种沉闷有力的跳动声依然通过地面的金属格栅,清晰地传导到了两人的脚底板。
但这还不是最让沈默感到荒谬的。
在那颗鲜活心脏的主动脉和肺动脉切口处,并没有连接血管,而是插满了数十根极细的光纤线缆。
那些线缆如同寄生虫的触须,深深扎入心肌纤维之中,每一次心脏的搏动,都会有一股幽蓝色的数据光流顺着线缆传输到密封舱底座的服务器里。
“生物体与光电信号的直接转录……”沈默快步走近,目光在那复杂的接线口上快速扫视,“这不符合外科手术的排异反应规律,除非这颗心脏本身就已经变异成了某种半导体介质。”
嘀——!
就在沈默靠近密封舱一米范围内的瞬间,脚下的金属地板突然发出一声刺耳的蜂鸣。
地板缝隙间亮起了红色的警示光带。
“压力感应,我们触发了警戒阈值。”苏晚萤下意识地向后退去,“快撤,安保系统会——”
“来不及了,而且没必要。”
沈默没有退,反而向前跨了一大步,直接贴到了密封舱的玻璃壁上。
他从勘察箱里抽出一把医用解剖剪,目光冷冷静静地锁定了密封舱外侧一排裸露的传感器线路。
“这种级别的生物样本,维持它的活性环境需要极其苛刻的动态平衡。一旦打破这种平衡,任何防御机制都会优先转为自保。”
咔嚓。
剪刀精准地切断了其中三根标注着“温度反馈”的黄色细线。
几乎是同一瞬间,密封舱内的液体开始剧烈翻滚。
失去了温度监控,底座的加热棒瞬间功率全开,液温急速上升。
那颗悬浮的心脏仿佛受到了惊吓,跳动频率从原本平缓的60次/分,瞬间飙升到了200次/分以上。
周围空气中的温度开始变得燥热,但这种热并不自然,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甜味。
沈默盯着那颗疯狂痉挛的心脏,语速极快:“心率过速导致泵血效能溢出,但这玩意儿没有血液可泵。它在泵送别的东西……它不是发动机,它是这栋建筑的温控调节中枢,也是某种信息素的分发器。”
噗——
就在这时,密封舱顶部的减压阀突然弹开。
一股红色的、如同血雾般的粘稠气体随着心脏的剧烈收缩,猛地喷涌而出,迅速在库房的空气中弥散开来。
苏晚萤捂住口鼻:“是毒气?”
沈默眯起眼睛,看着手电光柱中那些飞舞的红色微粒。
它们并没有像普通气体那样遵循布朗运动无序扩散,而是像有生命一样,在空中抱团、拉伸,形成了一张张微小的网。
“不是气体。”沈默屏住呼吸,瞳孔微缩,“气体的扩散速度受温度影响,而这些东西在逆着热流运动。这是孢子。高活性的寄生孢子。”
那些红色的微粒正顺着两人的呼吸气流,贪婪地向他们的面部聚拢,试图寻找任何一个可以钻入的粘膜孔窍。
沈默的右手迅速探入腰间的急救包,手指触碰到了一瓶冰冷的铝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