嗤——
亮白色的雾团在空气中炸开,浓烈的酒精味瞬间反客为主,辛辣地刺入沈默的鼻腔。
他没有丝毫犹豫,反手将喷雾扣在苏晚萤的面罩边缘,高浓度酒精在半空中形成了一道短暂的化学屏障。
那些试图寻找寄生点的红色孢子在接触到酒精雾气的瞬间,如同遇到了烈火的积雪,迅速萎缩、发黑,失去活性后纷纷坠地。
沈默透过面罩被酒精模糊的边缘,冷冷地盯着密封舱底座。
在一堆杂乱的线缆缝隙中,一张泛黄的、被塑料塑封的标签引起了他的注意。
上面用黑色的油性笔标注着一个简短的代号:1974-X。
“1974?”苏晚萤的声音隔着口罩传出来,闷声闷气却带着掩盖不住的惊愕,“那是第一任馆长失踪的年份。在博物馆的档案里,那一年被定性为‘意外火灾导致的文献缺失’。”
她并没有因为恐惧而退缩,反而强撑着发软的膝盖向前迈了一步,指尖颤抖地指向心脏侧方那块被锈迹侵蚀了一半的青铜铭牌。
“沈默,这种旧物上附着的‘执念’最重。我能感觉到……它在求救。触碰它,那是唯一的逻辑入口。”
沈默看了她一眼,理性告诉他这种缺乏防护的接触极具风险,但眼下的局面已经没有“无损解”的选项。
他摘掉右手受损的乳胶手套,赤裸的手指直接按在了冰冷的青铜铭牌上。
并没有视觉上的闪回,而是一股庞大且杂乱的信息流顺着指尖的神经末梢直冲脑干。
沈默的瞳孔由于瞬间的高压负荷而急剧收缩。
在他的脑海中,那些原本无意义的杂音被迅速拆解、重组。
这不是灵异异象,而是某种高频次重复的信息脉冲。
手术刀刮过肋骨的刺耳声、液压泵持续工作的低频嗡鸣、还有一种极度压抑的、在喉管被切开后发出的漏气式哀嚎……
时间线在逻辑的梳理下强制对齐:
1974年3月,这间库房还是一间秘密手术室。
12台无影灯全开,那些被诱骗而来的“志愿者”被固定在特制的铁笼内。
实验者并不是为了治病,而是在尝试一种名为“意识连续性保持”的禁忌实验。
他们将人体器官逐一拆解,替换成这种能够承载“残响”的半导体材料。
心脏是最后一个环节。
所谓的“馆长失踪”,不过是这场实验最终的祭品完成了从人到机器的转化。
沈默猛地缩回手,大口地喘着粗气,额角的冷汗顺着下颌滴落在金属踏板上。
“不是怪谈。”他语速极快,逻辑结构已经重建,“这是一场持续了五十年的非法人体实验流程。他们想把‘残响’这种不可控的能量,装进这种生物服务器里。”
嗖——!
一道破空声毫无预兆地从库房侧翼的阴影中炸响。
沈默的肩膀肌肉几乎在声响发出的同时就做出了应激反应。
他没有回头,而是借着身体前倾的惯性向左前方一个翻滚。
一根闪烁着蓝紫色电火花的箭矢狠狠钉在他刚刚站立的密封舱壁上,特种玻璃被崩出一个蛛网状的裂纹。
一名穿着全封闭式黑色防化服的“清理者”从阴影中缓步走出。
对方没有废话,手中的高压电击弩正在迅速完成第二次装药。
防化面具后的双眼冷漠而机械,那是绝对服从指令的清道夫。
沈默躲在木箱后,视线快速扫过对方胸前的呼吸循环装置。
那里的排气阀正随着对方的呼吸,有节奏地一张一合。
“任何严密的防御,在物理规律面前都是平等的。”
沈默低声自语,右手已经死死攥住了那瓶还没用完的酒精铝罐。
对方抬弩、瞄准、预压扳机。
就是现在。
沈默猛地侧身甩手,不是逃跑,而是将铝罐化作一道残影,精准地砸向对方的面门。
清理者下意识地抬手格挡,但沈默的真实目标是对方左胸下的排气口。
咔哒。
铝罐的喷嘴在撞击中变形,大量挥发性极强的酒精在压力作用下,瞬间呈喷射状灌入了清理者的呼吸循环系统。
“呃……咳!”
隔着面罩,一声沉闷的窒息声传出。
高浓度酒精蒸气进入狭窄的过滤通道,瞬间引发了精密的化学传感器报错,过滤层在酒精的浸润下失去了透气性,变成了致密的粘稠胶质。
清理者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鸡,手中的电弩无力地掉落在地。
他疯狂地撕扯着自己的面罩,却因为负压作用越扯越紧,最终跪倒在地,身体剧烈抽搐。
沈默缓步走上前,避开对方挣扎的四肢,像是一名冷酷的外科医生在回收报废的标本。
他从对方怀里的战术插槽中,抽出了一本被鲜血浸透了一角的硬皮手册。
手册的封面上没有任何文字,只有一枚暗红色的博物馆印章。
沈默翻到手册的最后一页,动作却突兀地僵住了。
在那张泛黄的纸页上,没有实验数据,也没有工作日志。
那是一张极其详尽、笔触精准到令人发指的人体解剖结构图。
而那张图对应的身份标签上,赫然写着:
——【活体样本:沈默】。
沈默死死盯着那张解剖图。
图中的每一处标注、每一个侧位视角的阴影处理,都透着一种让他脊椎发凉的熟悉感。
他下意识地从兜里掏出之前在暗渠中拓印下的那段摩尔斯电码笔记。
那上面凌厉的勾挑、独特的运笔发力点,与这本手册上的解剖图线条完全重合。
这不是模仿。
甚至不是相似。
这本手册上的字迹,分明是出自他自己的手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