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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6章-认知崩塌

    这种震颤从指尖传导至脊髓,让沈默产生了一种强烈的生理性作呕感。

    他迅速从大褂内侧取出一支带有刻度的强光手电,将光圈缩小到极致,垂直照射在手册的纸面上。

    由于受过专业的文书鉴定训练,他的眼睛此刻就是一台高倍显微镜。

    纸面上的墨水早已干透,但在强光的侧向照射下,运笔时的压痕清晰可见。

    那是他习惯性的“折返式”收笔,在书写每个“s”型曲线时,尾部都会有一个极小的、因为手指发力不均而造成的墨水堆积点。

    这是他练习了二十年、连刻意模仿都难以复现的肌肉记忆。

    甚至这种墨水的成分……沈默低头轻嗅。

    这种带着淡淡化学苯酚味的墨水,是他为了防止笔记受潮退色,专门找化工厂的朋友调配的私人订制款。

    这不是相似,这就是他亲手写的。

    但他搜遍大脑的每一个沟回,也找不到关于这本手册的半点记忆。

    这种认知的割裂感就像手术刀切开了他的大脑皮层,露出了一块他不愿承认的“空洞”。

    “沈默,你过来看这个。”

    苏晚萤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战栗。

    她正蹲在那个死去的“清理者”尸体旁,用手帕掩着口鼻,指着对方被扯开的防化服领口。

    在死者布满冷汗的后颈处,赫然印着一个暗红色的烙印。

    那是一个由三个交叠的菱形构成的图案,看起来既像某种工业Logo,又像一种扭曲的图腾。

    沈默的瞳孔骤然缩紧。

    他没有说话,而是沉默地解开了自己衬衫最上方的两颗纽扣,将领口向左侧拉开。

    在他左胸靠近锁骨的位置,有一块他一直以为是童年意外烫伤留下的旧伤痕。

    此时,在手电光的映照下,那块原本模糊的疤痕竟隐隐透出了同样的三个菱形轮廓,虽然因为皮肤生长而略显变形,但那独特的对称逻辑绝不会错。

    “身份标记……”苏晚萤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颤抖,“你不是被卷进来的局外人,你是他们逃逸的‘样本’。难怪你能避开那些致命的感知盲区,因为你本来就属于这里。”

    沈默的手指死死按在那个疤痕上,冰冷的触感让他找回了一丝理智。

    如果是‘样本’,那么所谓的科学逻辑还成立吗?

    如果自己也是这诡异实验的一部分,那他引以为傲的理性岂不是另一种形式的“程序设定”?

    就在这时,周围的空气突兀地沉闷起来,仿佛整间库房的氧气被瞬间抽空。

    咯吱——咯吱——

    一种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从四面八方的墙壁里传来。

    沈默敏锐地察觉到,那些原本平直的墙面竟然开始了不规则的起伏。

    墙上的“回字纹”凹槽里渗出了紫黑色的黏液,原本坚硬的混凝土此时竟像某种巨大的软体动物的食道,正在缓慢而有力地向内收缩、蠕动。

    “这里的‘残响’被那个心脏的停摆激活了,它要把我们消化掉。”苏晚萤惊恐地环顾四周,原本宽敞的库房在几秒钟内缩减了近三分之一。

    沈默强迫自己从身份崩塌的混乱中抽离。

    他迅速闭上眼睛,不再看那些扰乱视觉的蠕动,而是通过听觉捕捉墙壁受压时的频率变化。

    流体力学。

    沈默在心里飞速构建模型。

    任何非均质结构的挤压,必然存在应力汇聚点,那里是整个结构最坚硬、也是物理逻辑最脆弱的地方。

    “苏晚萤,把你包里准备应急降温的干冰包全部给我!”

    沈默厉声喝道,同时整个人贴在地板上,耳朵紧贴着金属格栅。

    他听到了,在西北角那个排水口下方,由于墙壁收缩导致的空气湍流声最为尖锐。

    那是出口。

    苏晚萤反应极快,迅速将四个封装好的干冰包递了过去。

    沈默接过包,没有丝毫迟疑,翻身冲向那个已经在变形缩小的墙角缝隙。

    他将干冰包粗暴地塞进那道满是黏液的肉质缝隙中,随后猛地拧开随身携带的高温无水酒J瓶,对着干冰喷洒了过去。

    “退后!”

    物理规律在此刻展现了它冷酷的力量。

    高浓度酒精带来的剧烈热量差让干冰在封闭的缝隙中瞬间升华。

    气态二氧化碳的体积在千分之一秒内膨胀了数百倍,巨大的物理压强在肉质墙壁还没来得及将其“消化”前,生生撑开了一道狰狞的裂口。

    轰的一声,碎裂的石膏板和被冻脆的肉质纤维四处飞溅。

    裂口后方,一截锈迹斑斑的垂直电梯井斜斜地露了出来。

    那是这栋建筑原本的骨架,是它尚未被“残响”完全同化的原始部分。

    “跳!”

    沈默拽住苏晚萤,没有看身后的深渊有多深,直接纵身跃入。

    在下坠的失重感中,沈默右手死死攥住那把合金手术刀,反手将其狠狠扎入电梯导轨的缝隙中。

    吱呀——!

    刺眼的火星在黑暗中爆发,金属撞击的尖锐噪音几乎要刺穿耳膜。

    沈默忍着虎口崩裂的剧痛,利用手术刀与导轨的摩擦力,硬生生将两人的坠落速度降到了安全范围内。

    双脚落地,尘土飞扬。

    这里是电梯井的最底层,阴冷、潮湿,带着一股陈旧的福尔马林味。

    沈默急促地喘息着,右手手心已是一片血红。

    他习惯性地打开手电筒环视四周,试图寻找新的逻辑线索。

    然而,当光柱扫过井壁的瞬间,他整个人如遭雷击,呆立在原地。

    在这深达数十米的井壁内侧,并没有冰冷的钢筋水泥,而是贴满了密密麻麻的照片。

    成千上万张照片。

    每一张照片的主角都是他。

    六岁的他在解剖一只死掉的麻雀;十六岁的他在医学院实验室里对着无名氏遗体发呆;二十六岁的他在停尸房里精准地切开受害者的胸腔……

    这些照片的视角极其诡异,有的来自通风管,有的来自下水道,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眼睛,跨越了二十多年的时光,一直在他的视网膜后方凝视着他。

    沈默的视线最后落在最下方的一张照片上。

    那张照片的边缘甚至还有未干的墨迹,照片中的背景,正是他此刻站立的电梯井底。

    而照片里的他,正举着手电筒,满脸惊愕地看向井壁。

    这不仅仅是记录。

    沈默缓缓凑近那张照片,利用法医对图像透视极其敏感的直觉,死死盯着照片背景中一处微小的光影偏折。

    按照光的直线传播原理和空气折射率,那个阴影的角度根本不应该出现在这个密封的空间里,除非……在那个特定的坐标点,存在着一个他肉眼无法看见的、物理意义上的“观察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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