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队在夜色中缓缓推进,每前进一米,对岸的枪声和炮声就更近一分。
龙文成站在北岸的观察哨里,通过望远镜看着那些在河面上逐渐铺开的船影。
他的手指搭在望远镜的筒身上,指腹微微用力,却没有说话。
水面上的船队像一片移动的阴影,在火光和照明弹的交替照耀下若隐若现。
炮击的节奏从密集的压制转向了延伸射击,炮弹开始越过滩头朝国军的第二道防线落去。
那些首批渡河的突击部队,距离南岸已经不到两百米了。
他们的船头前端,沙袋被子弹打出了密密麻麻的凹痕,部分沙土正在顺着破口往外流淌。
可没有人停下来修补,桨手们的动作反而更快了。
对岸国军阵地上的枪声开始变得更加密集,显然守军正在疯狂射击阻止靠岸。
可那些船上的重机枪始终没有停止过压制,弹链上的子弹一刻不停地向前倾泻。
一条船被打穿了一个洞,水从船底涌上来,士兵们一边划桨一边用帽子堵住漏眼。
另一条木筏失去了三分之一的人手,可剩下的桨手依然咬着牙把筏子往对岸推。
越来越多的船只在靠近南岸的浅滩区域搁浅,士兵们从船舷翻出去,跳进齐腰深的河水中。
他们端着步枪,迎着对岸的子弹,一步步朝那片被炮火反复炸翻的滩头走去。
水花在他们膝盖周围炸开,那是子弹打在水面上激起的小水柱。
有人倒下,有人继续往前,脚步声和枪声混在一起,盖过了淮河的水流声。
龙文成放下了望远镜,转身走出了观察哨。
他站在战壕里,听着南岸传来的枪声逐渐变得密集而激烈,眉头微蹙却没有更多表情。
夜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火药的焦糊味和湿润的泥沙气息。
第一批渡河的部队,已经踏上了南岸的土地。
这批登陆部队踏上南岸之后,没有任何停留。
他们在炮火的延伸掩护下,继续朝着纵深的国军阵地推进。
每一分钟都在扩大占领的滩头区域,就像在泥泞的河岸上铺开一张越来越大的网。
那些士兵踩着松软的河滩土,扛着步枪和机枪,朝着前方低矮的丘陵线快步压过去。
他们必须抢在国军组织起有效反击之前,把登陆场撑得足够宽、足够深。
否则一波反扑就能把他们重新推回冰冷的河水里。
国军方面自然早就准备了针对性的反击方案。
胡宗南在得知解放军已经成功登陆后,果断下令主力部队向前推进。
那些在后方待命的步兵师从掩体和营房里涌出来,沿着公路和土路朝着登陆区域跑步前进。
与此同时,后方的炮兵阵地也开始急速射击,大量炮弹朝着河岸那片开阔地带倾泻过去。
那些75毫米和105毫米的炮弹落进登陆场里,炸起一根根黑色的土柱,碎土和石块砸在刚登陆的战士身上。
双方的炮兵在淮河南岸展开了激烈的对轰。
炮弹的尖啸声和爆炸声几乎连成了一片,整片区域的地面都在微微发颤。
相比之下,龙文成这边的优势十分明显,他可以集中大量火炮只对准几个关键的登陆区。
而国军为了保证整条淮河防线不失守,不得不把火炮分散部署在漫长的河段上。
这就导致他们在短时间内能够集中起来的炮火密度和口径,都远远不如进攻方。
更何况,双方在火炮的总数量和炮弹的储备总量上,本来就存在着明显的差距。
那些奉命反攻的国军部队,很多还没有抵达指定的作战区域,就被密集的炮火拦腰截断了。
炮弹落在行军队列当中,把整条公路炸成一段一段的,卡车倾覆在路边,油箱漏出的燃油烧成一团黑烟。
士兵们被迫卧倒在排水沟里或弹坑旁边,抬头就是不断落下的弹片和碎石。
有的连队在炮击结束的时候已经折损过半,根本没有能力继续向前推进。
等到炮击好不容易停下来,那些残存的国军士兵从掩体后面抬起头的时候。
他们才惊愕地发现,解放军的刺刀几乎已经抵到了自己的脑门上。
那是独立野战军向纵深快速推进的进攻部队,已经在炮火的掩护下推进了很长一段距离。
而且他们的推进并不只依靠步兵和炮兵。
一辆辆坦克和装甲车从河滩上碾过湿润的沙土,履带在滩涂上留下两道平行的深辙。
那些谢尔曼和T-34坦克的炮塔缓缓转动,炮管指向国军残存的火力点。
装甲车上的机枪手连续射击,把试图集结的散兵群压制在原地无法动弹。
河岸上潮湿的泥土被履带翻卷起来,混杂着破碎的芦苇和断裂的枪托,被碾进了新踩出的车辙里。
被炸翻的沙袋和铁丝网在坦克的碾压下被推平,填进了弹坑里,成了后续步兵前进的路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