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上三竿,镇国公府内院主卧。
房门推开,范统手扶后腰,跨过高高的门槛,脚步虚浮。
昨夜没合眼,那碗“定海驱瘴九转霸王汤”他一滴未沾,为绝后患,他先发制人,将熬汤的人按在床榻上折腾了整宿。
经过食人魔药剂改造的强悍体魄,经历一夜激战也倍感亏空。
转头看回屋里。
满地狼藉。
红木拔步床左侧前腿断裂,小半边床板塌陷下去,撕成布条的红纱帐缠绕在床柱上,价值千金的嫁衣与小衣乱扔一地。地上倒着两把椅子,青花瓷茶盏碎成几片。
徐妙锦蜷缩在床铺最里侧,大红锦被把全身严密包裹,她面朝里,呼吸绵长,睡得不省人事。
范统扭了扭发酸的脖颈,随手合拢房门。
院子正中那个黄土砌成的灶台还立着。黑铁锅底烧得通红,霸王汤早熬干了,锅底粘着一层黑乎乎的碳化物,往外散发焦糊味。旁边一块青石板被溅出的汤汁溶出几个坑洞。
他绕开铁锅,大步走往前院。
宝年丰蹲在台阶上,左手托着熟睡的宝珠,右手抓着半个烤猪肘,张开大嘴狠咬,满脸油脂。
听见脚步声,宝年丰转过大脑袋。
“范头儿,等你半天了,你可算起了,饿了吧?”
范统走到石桌旁坐下,抓起茶壶直接往嘴里灌凉茶。
“去叫后厨端二十个大肉包子,炖一只老母鸡给夫人温着,顺便给我拿五只烧鸡。”
几柱香后。
范统消灭干净桌上的烧鸡,体能迅速回笼。
“走,去龙江船厂。”
范统跨上牛魔王,宝年丰把宝珠交给奶娘,扛起宣花大斧,迈开大步跟在后头。
江南。
全面开海、赋税减免旨意下达,东瀛大量财富在前,全城狂热。街边酒肆、客栈门口贴满商户招募水手的红纸。大小商贾砸锅卖铁,想要将换来的银票送去市舶司,争抢出海文书。
“重金求敢玩命的炮手!安家费八十两!只要活回来的,分红十倍!”路边管事扯破嗓子吼叫。
这股逐利风潮彻底席卷大明。
范统骑着牛魔王穿过热闹的街巷来到江边,江风混杂木屑与铁锈的气味迎面扑来。
龙江船厂牌匾换成了“大明第一重工”。
三万名工匠分列三十二个区块,没有一句闲聊,全凭工头挥舞的号旗调配动作。
左侧木料区,千名木工拉动长锯,切削百年铁力木。中间炼炉区,上百口大铁锅熬煮防水桐油。推拉生铁铆钉的板车往来不绝。
大匠鲁班头额头绑着汗巾,抓着皮尺检查木板厚度,揪住一名出错的学徒连声怒骂。
见范统翻身下牛,鲁班头甩开学徒,跑着迎上前。
“国公爷!头批十艘远洋宝船合拢完工!”鲁班头指着前头巨大的旱坞。
范统抬脚走去。
十头水上巨兽停伏在坞底。
长四十四丈,宽八丈。平底尖头。底部填充三尺水泥。船壳表面全包精铜。
上下两层甲板,分布一百个炮口。纯粹的海上移动火药库。
“水泥浇透了?”范统拿脚尖踹击吃水线上的船壳。
“回国公爷,加糯米汁与猪血搅拌,干透后比城墙硬。一百门大炮齐发,这船都不会晃动分毫!”鲁班头拍着胸脯保证。
范统点头。
远处,一骑快马飞奔入厂。
马背跳下身穿蟒袍的郑和。
他快步走到范统身前,拱手抱拳。
“国公爷,远洋舰队第一批名册点齐了。”郑和递出红皮册子,“义乌矿工和处州兵抽调两万人,阿力的西域狼军五千。火枪、天雷全部配发到人。只是去南洋水路生疏,沿途多有瘴气暗礁,水手损耗怕是极大。”
范统没翻名册,直接塞进衣襟。
“暗礁什么的你不要担心有水生他们足以,咱们的精锐只管拿刀杀人、点火开炮,海上有水生!干苦力、踩明轮的活有奴隶各司其职就好。”
宝年丰上前一步:“范头儿,上次那批东瀛降兵还有几万人在采石场。俺这就去挑最壮实的,锁上铁链装船底。”
郑和按着佩剑刀柄,接着问:“那遇到南洋沿途红毛夷或者海贼占据要道,当如何处置?”
“全轰平。”范统看着大船炮口。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羊皮地图,摊开在装木料的推车上。炭笔重重画出一条贯穿爪哇和苏门答腊的线。
“这里叫满剌加海峡,西洋番夷和流寇多会在这盘踞。这个要地过去直接打,打下一地,就插大明龙旗,建堡垒港口!”
旁边的赵黑虎拖着一门新完工的大明真理三号重炮走来。炮尾加装了那圈黑色橡胶垫。
“装填火药,打靶!”范统下令。
炮手塞进六斤黑火药,推入四十斤掺钨实心铁弹,点火。
震天巨响撕裂空气。江心五百步外,一艘废弃旧福船应声解体,巨大的穿透力将其木质龙骨直接折断,碎片伴随水柱冲起三丈高。
郑和瞪大双眼。他握剑的手剧烈震颤。有此利器,南洋诸国根本无法抵抗。
刚演练完,后方传来车轮滚动声。
夏原吉抱着算盘,领着十辆马车赶到。
“镇国公!”夏原吉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市舶司第一批,官员已经选完了,还有这是第一批船厂资金!国公爷,一定要发财呀!”
往常把一文钱掰成两半花的尚书,这会出手阔绰。
“有钱好办事。”范统拍拍夏原吉肩膀,“银子压舱底。等航路打通,香料全数拉回来,你们坐着收钱就行。”
夏原吉连连拱手,笑出满脸褶子:“市舶司这几日收文书费,手底下的账房连算盘都拨断了三把。全城百姓拿真金白银求着下海。这南洋的香料源头,国公爷无论如何都得拿下来,大明百姓盼首以待。”
“那是自然。”范统应道。
更深夜半,镇国公府前院静悄悄。
一位嬷嬷端着一碗鸡汤,小心的推开
主卧的大门。
一盏油灯跳动。
徐妙锦刚刚醒来,她披着宽大的男式中衣,堪堪盖过大腿,正坐在一张完好的圆凳上发呆,盯着断腿的床铺出神。
听见开门声,她猛抬头,看见是从小照顾自己的嬷嬷,随后红着脸低头不语!
“小姐,你喝点鸡汤补补身子,你们要节制啊!我让丫鬟将客房收拾出来了,待会小姐去哪歇息吧!待会我让下人好好收拾!”
徐妙锦还是低头不语,只是耳尖发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