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束站在祠堂当中,他看着满地的狼藉,目中有着某种神色若隐若现。
只不过现在并不是过多思忖的时候。
他当即就挥动袖袍,取出了一迭能够封禁魂魄的符咒,啪啪的,这些符咒当即就落在了地上的一堆尸首上面。
那些个炼精的四肢寺杂役们,其魂魄纷纷就被符咒摄走,然后符咒就像是沾湿了的纸条般,沉甸甸地落在了地砖上,表面上浮现出血色的扭曲鬼脸。
至于名叫戴宽的五劫仙家,其魂魄则是由方束亲自上前,施展法术,将之从脑壳中攫取了出来。
只见一团黑气出现在了他的手中,其变换不定,具现出了一张鬼脸,并且有神识放出。
戴宽的魂魄被取出,骤然就从身死的眩晕当中清醒,它发出尖叫声:“搜魂夺魄!邪修,你这个邪修!”
“饶了我……你敢竟然取我魂魄,我四肢寺不会放过你的,大执事也不会放过你的!”它疯狂的跳动着,尖叫不断。
但方束面对此獠魂魄的挣扎,仅仅是冷笑一阵:“死都死了,还这般聒噪作甚。”
心间念头闪烁,方束有着当场就想搜魂此獠的冲动。
若是彼辈有钱财藏在这栋宅院里面,他便可当即地搜刮一番。但这个念头只是在他的心里面徘徊了两下,就被他压下了。
方束只是将搜魂法术中的封禁魂魄之法,施展在了这厮身上,随即也就将戴宽魂魄给收入了符咒内。
此獠毕竟是炼气仙家,其魂魄和炼精弟子截然不同,必须得妥善的处理一下,免得挣脱了符咒,给他带来一点麻烦。
嗖嗖的!
方束处理好了四肢寺弟子的魂魄,手上也是不停,立刻就甩动袖袍,将地上的尸体们全都装入了储物袋内。
特别是戴宽腰间的那一方储物袋,其做工精致,可是比方束自个的要好。
掂量了一番,方束就将此物挂在了腰间。
这厮的储物袋被炼化过,若是想要打开,必须得耗费不小的时间来磨开,还是等脱离此地之后,另外寻到一个安全的落脚点,再进行琢磨。
很快的,地上的狼藉消失大半,仅仅还剩下一滩滩血迹,彰显着刚才那些人的存在。
方束将四肢寺弟子炮制妥当,便又将目光看向了倒在祠堂内的田锦毛。
田锦毛此刻浑身浮肿,麻痹发黑,依旧是被蛊虫覆盖着,显得极为可怖。
方束挥了挥手,对方身上的蛊虫才退下,收回到他的身侧。
让他讶然的是,即便被这多蛊虫啃咬了,这厮依旧是尚未死去,其眼珠子都还能晃动,似乎是有话要说。
从眼神来看,此獠的目中充斥着惊恐、绝望、懊悔,各种情绪交织不断。
沉默一息,方束借着收回蛊虫的间隙,他一弹指,一道真气就打入了对方的口鼻上。
其平静的吩咐:
“给你十息时间,可还有遗言要说。”
“咯咯……”田锦毛喉咙蠕动,当即就吐出了:“饶、饶命!”
方束摇了摇头,继续道:“还剩七息。”
田锦毛的目光紧紧盯着方束,更加复杂,它先是仇恨、然后又是木然,最后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充斥起一股亏欠之色。
而方束的面色则是一直较为冷淡。
最终,田锦毛艰难的吐出了声音:“去小西山……还有,帮我向老山君认错……”
嗡的,一道神识也从田锦毛的身上,艰难发出,落到了方束跟前。
方束收过,细细消化了一番,面上终于是露出几丝讶然之色。
这厮竟然在临死之前,将自家的小西山产业,给“托付”给了他。
并且更加让他心动的是,这厮自述其祖传的小西山地脉,隐隐已经成形,或可用于培育筑基仙家!
它们田家祖孙三代,一直在暗中培育地脉,且这点隐隐也是它之所以会被踢下庐山的重要原因。
同样也正是因为这点,田锦毛才会对于筑基一事,简直像是着了魔,以至于踏入浮荡山后,被人以此事诓骗到了,最终沦落至此,并对方束心生觊觎。
至于田锦毛在将如此机缘透露给了方束后,其所求无他。
只是希望方束将来快要筑基时,如果小西山中的地脉当真已经成熟,且方束取用了此物的话,希望方束能够替田家平反一番。
以及还望念在故人的份上,方束能饶了它的魂魄,让它走得痛快点。
“这世间,活着太苦了,某不想死了也那么苦……”田锦毛的神识喃喃,两眼泪流。
十息时间到。
方束说到做到,他没有丝毫的迟疑,隔空一击,便掐灭了田锦毛体内的最后一点生机。
面对田锦毛的尸体,他微眯着眼睛,却是忽地自语:
“田兄,某已经给过你机会了。”
话声落下,方束当即就施展法力,一视同仁的将那田锦毛的魂魄,从对方的肉身内取出。
吱吱吱!
一阵鼠叫声,顿时在祠堂内响着。
田锦毛的魂魄冒出,它惊惧绝望,难以置信的望着方束。
其神识继续散发,继续发出了阵阵的求饶之意。
但封禁魂魄的法术,当即就扑上了它,三下五除二的,就让它昏睡,死死的被封禁在了符咒中。
揣好了田锦毛的魂魄,方束看着地上的六劫鼠尸。
此时的他方才轻叹一声,啪地扔下一张焚尸符咒。
滋滋声间,一阵毒水落在田锦毛的尸体上,几个呼吸间就将此其尸体腐蚀成了一团脓液,随即又无火自燃,猛地烧起。
做好了这一切,方束开始盘膝坐在地上,神识扫视四周,将自己在此地留下的明显痕迹,一一抹除。
此事做好后,散布在祠堂内的蛊虫也是全部收回,他便不再迟疑,当即就朝着祠堂之外离去。
他一走到祠堂门槛处,外界的蛊虫也开始动作,没几下就打开了这一处阵法。
等将外面的蛊虫再次一收,方束身子朝着外面一跨,在落地时,就已然是变成了四脚着地的狐狸身子。
他刚刚在祠堂内就已经是披挂上了狐皮,欲要借此掩饰自己本身的气机。
嗖嗖的。
一路就奔出了这方占地面积不小的宅院,他化身为狐,径直的朝着坊市所在奔去。
但饶是方束已经是做好了准备,在他跨出宅院的刹那,依旧是引起了四肢寺人等的注意。
且祠堂内,戴宽等人身死时散发的气机,在祠堂阵法被打开的刹那,立刻就四溢出去,更加惊动到了四肢寺人等。
一声冷喝声,自不远处的一方七层琉璃塔上传出:
“大胆!何人胆敢害我四肢寺弟子,真当某这个大执事,是摆设么!”
噼里啪啦,一道道金光,忽地就从那琉璃塔上扑出,然后落在了大宅院附近。
所有宅院附近的活物,哪怕是四肢寺的弟子,也是瞬间就被金光击中,牵连甚多。
声声惨叫响起,中术者的身子,全都是麻痹,呆立当场,别说逃了,连站都站不稳,一时半会是缓不过劲来。
方束落在其中,同样也是被金光打中。
他顿觉身子一阵酥麻,发现那金光竟然是电流,法力凌厉,乃是他至今为止所见过之最。
好在即便离开了祠堂,收敛了气机,但是方束并没有完全将蛊虫收起,而是让之密布在身上,依旧是结成了蛊阵。
这道雷法落在了他的身上,其大半的威力,当即就被蛊虫吸收了。
噼里啪啦的,附身的蛊虫焦黑不少。
但方束本人,只是闷哼一声,随即就又动作不停的,继续朝着坊市所在奔去。
只要奔入了坊市当中,那时候便自有规矩在了,哪怕是被迫的暴露了真实身份,方束也可以用五脏庙内门弟子的身份,以及戴宽等人的行事来进行辩驳,不惧威胁。
反倒是在这坊市的边界之外,一旦他被四肢寺的围攻打死,可才是当真没话能说。
一路逃窜着。
方束也是更加明悟,难怪浮荡山要特意的划分出如此一个市外区域,以供庐山五宗等人使用。
不过话说这点,同样是他胆敢在那祠堂中直接大开杀戒的一大原因。
嗖嗖的!
纵身术加持在他的狐身上,让他的动作鬼魅,迅疾无比。不到三十个呼吸,他就能窜入坊市内。
但如此一来,他也就暴露在了那琉璃塔上的仙家视线中。
“哼!逃的这般快,看来你就是那贼子了。”
一道厌恶的喝声响起,有人影从塔中走出。
观其身形,仅仅四尺,竟是个童子模样,他的脚下生光,踩着一道道金色的莲花,仿佛筑基仙家般在踏空而行。
这人正是四肢寺驻扎在此地的大执事,其修为虽然不是筑基,但距离筑基只差半步之遥。
这童子朝着方束逃窜的方向,又大喝一声:“呔!妖物受死。”
轰隆隆!
道道金光,再次从童子仙家的身上发出,其依旧是雷法,且金光犹如蛇虫,汇聚成了云雾,密密麻麻的朝着方束扑来,比之刚才更是凌厉。
这道金雷云横行在半空当中,让底下那些被掠过的仙家们,个个都是头皮发麻,发丝上竖。
其中有点见识的,瞳孔骤缩的望着半空,吐声道:“这是、舌灿金雷术?”
“这等法术都使出来了,那位四肢寺的仙家,究竟是被气到了何种地步。”
还有许多仙家们察觉到了法力波动,纷纷眺望向方束所在。
一两个呼吸间。
那金雷术就掠过了千百丈的距离,扑到了方束的头顶。而此时的方束,距离窜入坊市内里,还剩下三百丈之多。
于是他的身形只得停下,回头看向那扑来的金雷。
雷光出现了在他的头顶上,居然还停顿了刹那,变成了一座金色莲花状,然后才要一举轰杀而下。
此乃那童子仙家聚集法力,要将方束一击就打死,杀得形神俱灭。
面对如此法术,方束终于是目色发紧。
好在他也当即就摇动幡旗,嗖嗖的,更多的蛊虫从幡旗上飞起。
“三才四蛊阵,起!”
此时此刻,蛊虫纷飞,他真正的驱使出了麾下所有蛊虫,聚拢气机,以完整的阵法对敌!
其乃是他炼得毒砂蜈蚣后,在原有的阴阳蛊阵之上,迭加蛊虫,继续精炼而成。
相比于从前,如今的蛊阵不仅多出一味厉害蛊虫,且还能将一些杂蛊也当作辅兵般,位列其中,增强阵法的威势。
按照方束的估计,此阵和准筑基的蛟脊百蛊旗相结合,在三才蛊虫的勾连之下,其所发挥出的威力,应当是不惧任何准筑基以下的仙家,甚至或可媲美七劫的筑基一击。
而这点并非是方束的妄想,实在是他的幡旗了得、蛊虫了得、所布置的阵法也是了得,乃是他自行琢磨而成,并非生搬硬套。
这多长处迭加,驱使在外,威能小不到哪去。先前祠堂那戴宽等人,便是个例子。
方束持着幡旗杀人,连五成力都没有动用,只是用阵法围困祠堂,就好似洒扫庭除般,轻易的灭杀了彼辈。
这一点也是他胆敢搁离开坊市,跟随田锦毛来此的最大缘故。只要筑基不出,他方束便自忖大有自保,乃至反杀之力。
嗡嗡嗡!
金莲雷电落下,上百只蛊虫升腾而起,气势恢宏。两者当即相冲,各自猛地迸发出了偌大的声势。
那四肢寺大执事的雷法,其果然也并非好相与之术。
此雷的威能,竟然也是达到了准筑基的水准,不仅没有被蛊阵冲散,反而还企图劈开蛊阵,湮灭方束麾下的蛊虫。
霎时间,方圆的三十丈,全都被金光、阵光笼罩在内,气机紊乱,滋滋声不断,连天象都隐隐被勾动,变得阴沉沉的。
一里之地的房屋,更是嗡嗡颤动,出现了窗棱错位、锅碗瓢盆倒地的景象。
而一击过后,当灵光散去时,方束本人,依旧是安生的站在原地。
在他的身子四周,上百只蛊虫沉浮,灵光点点,隐隐间具现成了一只庞大的三头四翅虫,体生九宫八卦之形,让他一人便似一山,三才庇佑,雷火趋避。
这时的方束,也没有再急着窜回坊市内,他直起了身子,回头望着那琉璃塔上的童子仙家。
在将那童子的面目记下后,方束这才掸了掸衣袖,不再回头看一眼,径直地入了坊市内里。
与此同时,方圆数里内,一道道惊疑不定的目光,亦步亦趋的落在他的身后,仿佛礼送般,一直目送着他的身影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