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子仙家,脚踩金莲,站在半空中,皱眉望着方束离去的方向。
他有心想要再上前去,好生的和方束做过一番,瞧瞧此子究竟有几斤几两,居然能够硬抗下他的一记金雷而毫发无伤。
不过望着浮荡坊市的那条边界线,童子仙家依旧还是忍住了。
过了线,可就不好处理了,特别是如果坏掉了他的一系列布置,便是将那贼人打杀十回,对方也赔不起。
“阵法、蛊虫。”童子仙家口中咀嚼着,他看着四肢寺弟子们死气传来的位置,立刻就明白今日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此人口中冷冷的自语:“收拾一些野妖,竟然也收拾出了这等麻烦事情,尔等可真够有出息的。”
其人丝毫没有因为戴宽等人的死亡,而有所心情浮动。
毕竟似这等打杂的外门走狗,他随时都能从外门弟子中,扶持出大把大把的人选,也不差那么一个。
这时,忽地有轻笑声,在童子仙家的耳边响起。
只见一阵流云飘来,平齐的顿在了他的身旁。
云上有笑声响起:“金童道友,今日可是大动干戈了。”
童子仙家闻言,仅仅眼皮动弹了下,其面色保持一种淡然的模样,看也没有看那人。
“燕钩道友,今日倒也是颇有闲情,竟然也来凑热闹了。”他口中淡淡的说着。
随即,童子仙家察觉到了什么,这才挪动目光看向来人。他发现来人的身旁,居然还站着一个女子,于是顿时露出了戏谑的笑容,道:
“燕道友这是又从哪里诓骗来了一个炉鼎,瞧上去身段不错,气质也不差,只不过身子似乎还在。
姓燕的,你的功夫落下了啊,居然还未能上手。”
这番话落在了流云上的两人耳中,让两人皆是面色微变。
若是方束在场,会发现童子仙家口中的女子,十分眼熟。
因为此女正是他曾经的邻居少女,也是他在拍卖会上远远见过的那人——焦露露。
焦露露的面色微沉,但是她并没有动怒,也没开口呛声,只是冷冷的看着童子仙家。
她身旁的那名男子,则是立刻张口呵斥:“戴金童,休得胡言乱语!此乃我容颜宫的内门弟子,焦师妹。
你若是再逞口舌之利,燕某也不是不能和你做过一场。”
戴金童闻言,面上丝毫不惧,反而嘴角的讥笑之色更加浓郁:
“哦,你这厮除了床上功夫了得,还能有什么出息?”
名叫燕钩的男子,面色果真动怒,周身立刻就有一道道剑气浮现,让他的衣袍猎猎。
戴金童这时则是哈哈大笑数声,不再逗弄此人了。
“焦师妹是吧,此地可并非是仙宗门内,乃是山外。千万别碰见个人,就觉得对方是好好师兄了,记得多留点心眼,省得到时候被人卖了,都还觉得对方是个好人。”
他对着焦露露留下一句话后,方才飘然离去,遁入了那一座七层的琉璃塔中。
半空中,一时间只剩下了燕钩仙家和焦露露站着。
前者见对方离去了,冷哼一声,缓缓的收敛了剑气。
随即他顿了顿后,吐声:“焦师妹可知这姓戴的,在浮荡山中是做什么活计的?”
见焦露露看向他,燕钩仙家不等焦露露发问,就自语:
“这厮假冒各宗的名义,还冒充地仙,专门坑骗那些前来浮荡山的仙家妖怪,或是逼其为奴、或是逼良为娼,甚至将人圈禁在宅院中,形如猪狗。
以此来聚拢资粮,辅佐其修炼。此人最是擅长坑蒙拐骗之道!”
焦露露闻言,当即点头,沉声:“师兄且放心。此等外宗妖人之语,露露岂会放在心上。”
见焦露露明白他的意思,燕钩仙家满意的点了点头,面色转为缓和。
随即,他又温声道:“此前你只是同我去浮荡山的拍卖会上,见了见世面。今日难得出来,走,师兄再带你去和其他仙宗的精英弟子们聚聚,也好增长一些人脉。”
“全凭师兄做主。”焦露露毫无反对之意,欠身一礼。
这让燕钩仙家的目色更是舒缓,他当即就操控着两人脚下的流云,朝着这片地界的另外一处方位飞去。
那里飞檐斗拱,同样是修葺有数层楼阁,且不止一栋。
燕钩其人还继续介绍:
“今日作宴的,乃是五脏庙中初阳地仙的高徒,名为鸾童儿。
最近五脏庙和枯骨观起了纷争,其人便出山,在此地觅个清静,是个可以长处的外宗道友。”
焦露露听见“五脏庙”三个字,不由得就思绪一飘,想到了自己在牯岭镇中的那个邻居少年。
她若是记得不差,那个街坊邻居口中的“别人家孩子”,应该就是拜入了五脏庙中,只是不知对方眼下的处境如何,是安是危。
嗖的,两人离去,半空中再无人影。
但是方圆一里之地,却是热闹的很。
正主们消失了,许多仙家妖怪就都蹦了出来,或是站在房顶上,或是趴在窗户上看热闹。
特别是方束硬扛下那雷法的所在地,其地面焦黑,且还有些蛊虫碎片,立刻就有仙家偷摸了过来,要寻寻有没有便宜可拾。
但是很快的,四肢寺的弟子们就从府邸中开来,轰散了众人。
随着人群散去,刚才斗法的事情却是在众人的口中传开,特别是当戴宽等一众四肢寺弟子的死讯传出后。
众人议论得更是热闹:“呸!活该!”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今日总算是撞到铁板上了吧。”
也有人叹息:“死的不过是群炼精喽啰,和戴宽那个胖子罢了。真正的事主儿,人家可是依旧安生呢。”
但不管怎么说,能硬抗戴金童一记雷法,且从容退出的方束,依旧是在这些五宗弟子等人心间,留下了一定的印象。
许多人都猜测,方束的来头肯定也不小。
………………
而另外一边。
方束在从容的踏入了浮荡山坊市后,他较为紧张的走了数百步,等察觉到身后再无雷法飞来,也无人影追踪后,他顿时就松了一口气。
“果然,这群家伙,也就敢在坊市外面造次,终归是不敢在坊市内犯事。”方束心间暗道。
随即,他就将手中的蛟脊百蛊旗缩小,别在了狐狸耳朵上。
他还看了看自己的这身狐皮,发现仅仅是身上穿着的袍子破了点,狐皮本身并无异样,连烧焦都没有。
这让他满意的吹了吹自家的狐狸毛,毛上直接被吹出了好几个漩。
这身狐皮可是和他的长舌剑一样,都是他的老伙计了,若是折损了,会怪让他可惜的。
迈步在浮荡坊市当中,方束走了好几条街后,确认身后依旧是毫无追踪痕迹。
略微思忖一番,他改头换面几番后,便溜回了自己所租用的客栈当中。
好生的歇息一番后。
方束不再耽搁,他盘膝在床榻上,手掌一翻,便有一张摄魂符咒出现。
嗤的撕开了符咒,一道魂魄就出现在他的身前。其正是四肢寺杂役之一。
一个字都没有多说,方束直接就将自己的神丝放出,让之仿佛蛇虫般,蠕动在半空中,并扎入了对方的魂魄里。
啊啊的,本是浑浑噩噩的仙家魂魄,立刻了就爆发出了鬼哭尖叫,其面目上露出痛苦之色。
但方束只是冷冷的看着,继续施法,试验着自己所掌握的搜魂法术。
他虽然已经圆满掌握了《搜魂吐真术》,但是理论和实践,两者间终究是存在着不小的差距,他得多多使用几番,才算是彻底掌握。
而似这等质地上好,且和他存在因果关系,是敌非友的材料,不容错过。
于是短短一个时辰内,便有七道惨叫声,在方束的房间中响起。
道道都是鬼哭狼嚎,并有不断的话声,从其中吐露:
“仙家饶命、饶命,某也是被迫的。”
“俺虽然是帮凶,但俺都死了,仙长放过俺,俺知无不言啊啊啊!”
还别说,几番试验之下,还真让方束查漏补缺的,发现了一个疏忽之处。
那便是他为了保持贼人魂魄的完整性,乃是先将魂魄,从彼辈的肉身中取了出来。
但这样一来,其和法术中所说的,以神识刺入受术者的脑壳内,相违背了。
虽然这样也能从对方的魂魄中逼问出一点东西,但是极难摄取出种种记忆画面。哪怕强行摄取,弄到对方的魂魄崩溃,也只能是得到一些模糊的场景。
当即的,方束就要把这些人的魂魄,再塞入肉身中。
但魂魄取出容易,塞入却是极难,因为是这些家伙的肉身早就是生机丧尽,都已经变冷了。
这让方束叹息了一番,总结到:“看来搜魂一事,还是得趁热乎的来。”
好在他琢磨了一番,发现若是再碰见了这等急着脱身的情况,倒也并非是只能取魂。
他完全可以将贼人的脑袋摘下,直接以其脑袋为禁锢之物,将其魂魄封禁在其中。
这样一来,对方的脑袋能保存完整,灵肉也并未两分,且有头颅作为禁锢,哪怕对方的魂魄想要作祟,也是难有机会。
而能达到这等效果的法术或手艺,颇为不少。
方束在脑中略微一思索,就翻到了在尔家藏书阁中所见过的缩头法术。
此术能将尺大的人头,缩制为寸许,形如小巧玩偶一般,若是技艺精炼,还能够将人头变成念珠大小,再用绳索一颗颗串起来,挂在脖子上。
之前方束嫌弃这等法术较为阴邪,且并无用处,便只是收录在了的道箓中,尚未参悟过。
他心间顿时又暗道:“看来世间的阴邪小术,也都是各有各的用处,不可小觑。”
琢磨了几下,他就将这些杂念压下,继续专心在搜魂一事当中。
很快,他的搜魂手艺就从粗陋,变得精通,逐渐将脑中所学的各种窍门都用上了。
等到杂役们的魂魄被搜完,方束这才取出那戴宽的魂魄,开始进行逼问搜魂。
不多时,他的目色满意,直接取出对方的储物袋和法器帕子,并未花费多长时间,就将之给成功破开。
轻点一番后,方束面色更是欢喜。
除去六劫法器之外,储物袋中赫然是有着一笔不小的资粮,单单下品灵石的数目,就已然是达到了千两,另外还有养气丹三十一瓶,皆是浮荡山老字号堂口卖出的,以及其他的杂物若干。
拢共算下来,这方储物袋内的资粮,约合下品灵石一千五百两,已经是方束下山时的两倍身家有余。
除此之外,那戴宽本人的肉身、体内的煞气种种,价值也不小。
这等收获,让方束的心神着实是愉悦,顿觉自己此番外出,颇是值得。
说个老实话,他这次之所以愿意跟随田锦毛出门一趟。除去是看在老山君的份上,给了这厮一个机会,也很难说他并未心存黑吃黑的念想。
话说那劳什子的筑基互助会,岂能有他手中的准筑基法器了得。
霎时间,方束的思绪一飘,便又落在了那施展雷法打了他一记的童子仙家身上。
“戴金童是么,本道记住了你。”他在心间咀嚼着对方的姓名。
根据戴宽所吐露的,这位四肢寺驻浮荡山的大执事,才是筑基互助会背后的真正头目。
戴宽其人,只不过是对方麾下的走狗之一,仅仅因为和对方同姓,有着点兔子尾巴般的亲戚关系,这才多得了对方几分看重而已。而互助会多年来的积蓄,可是全都在那戴金童的身上。
只是此人实力了得,方束虽有幡旗傍身,但也不一定是对方的对手,他只能是先将这等因果记在了心间。
随即。
方束收拾了一下心神,目色正经,终于是取出了自家友人的魂魄。
吱吱!
田锦毛的魂魄出现,它露出一张鼠脸,面目惊恐,立刻发出了哀求的鼠叫声。
但方束依旧是半句废话都没有,他一视同仁的,直接将神丝插入田锦毛的魂魄内,行搜魂问话之举。
果然,有神丝和道箓的辅助,哪怕搜魂对象是六劫仙家,他依旧能够得手。
只不过六劫仙家的魂魄,也并非是五劫或杂役所能比较的,其间所耗费的心神不小,让方束的眉头时不时就紧皱。
渐渐的,房中变得寂静。
但是忽地,方束猛地睁开了眼睛,终止法术。
只见他冷冷的看向身前,其所在的客房当中,居然鬼魅般的便出现了一道人影。
对方赤足,身姿窈窕、衣着缥缈、面带轻纱,还让他很是有几分眼熟的感觉。